肖淮予的睫毛抖了幾下,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然後睜開了眼睛。
那雙漂亮清澈的小鹿眼睛在看清裡德的瞬間就變亮了,肖淮予本能般地抬起手臂想要摟住裡德的脖子:“文森特……”
“嗯。”裡德順應他的動作一把將肖淮予從躺椅上抱了起來,那繪本從肖淮予的膝蓋滑落到地毯上,讓他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夠:
“書……”
“一會兒再看。”裡德一手托住他的膝蓋窩,一手扶住他的後頸親了親他的額頭,把他抱到了沙發上。
用薄毯將肖淮予仔仔細細地裹緊了,確保他不會受風著涼之後,裡德才重新把人抱在懷裡,問道:“今天都幹什麼了?”
“唔……”肖淮予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這個簡單的問題,半晌後才慢吞吞地回答道:“……看了書。”
裡德將肖淮予額角的碎髮掖到耳後,沒有繼續追問他都看了什麼,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沒有意義——肖淮予估計在他離開家門之後沒多大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於是他轉而問道:“吃飯了麼?餓不餓?”
肖淮予的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沒有……”
裡德的肩膀上下起伏了一下,像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壓下胸口的情緒,裡德讓肖淮予靠在柔軟的沙發靠背上自己待一會兒,轉身去了餐廳。
關上廚房的門,開啟冰箱,裡德將那份沒被動過的午餐丟掉,又取出後勤部門專業營養師定製的、每天按時送過來的餐盒,放進了微波爐。
自從一年多以前,肖淮予就吃不了什麼正常人的食物了。
因為長時間逃亡的消耗和那半個月酷刑的強烈刺激,他的胃已經落下了病根。剛被救回來昏迷的那兩個月只能靠靜脈注射營養液活著,醒過來以後也只能用吸管小口小口地喝營養師調配的那種黏糊糊的、沒什麼味道的液體,喝快了就吐,涼一點就胃痙攣。
後來他才慢慢可以吃一些軟爛好消化的營養餐了——米粥、蒸蛋、打成泥的蔬菜和肉類。但他仍然吃的很少很慢,有時候費了半天勁才能喝下小半碗。
看著那在微波爐裡打轉的餐盒,裡德的思緒,不由自已地飄回了一年前。
——一年前,他剛把肖淮予從那個地獄裡救回來的時候。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時肖淮予強撐著和自己說“殺了我吧”的聲音。
那一刻,他甚至感覺他的心臟好像生生被扯出了胸膛。
所有人都在勸他放棄,包括肖淮予自己。
可他怎麼能放手。
……他怎麼能任他去死?
裡德不肯放棄。最後,在那個二十四小時的時間視窗結束之前,他們想出了唯一的一個辦法。
這辦法說不上高明,甚至可以說是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妥協。他們用了一種神經受體抑制劑,從根源上阻斷了慢病毒與神經細胞結合的所有通路,讓它們暫時無法附著、無法對這具身體造成影響。
肖淮予不會變成科爾那樣的、只知道殺戮的戰爭武器了。
但他也不再是那個一級探員“Shaw”了。
抑制劑阻止了他體內神經系統的風暴式過載,但同時,慢病毒的失效也使得他的認知功能和行動能力出現了全面的退化。
抑制劑注入後,肖淮予整整昏迷了兩個月。
醒來後,肖淮予又變回了接受普羅米修斯計劃之前的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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