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娜張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最後環視一圈,貓著腰走到兩個小夥伴中間。
“之前我姐姐來信,說瑪格麗特姨母不久前因為瘟疫去世了……”女孩半蹲著,情緒明顯低落了很多,“還有,我才知道……去年年末,我的另一位姨母,貝西姨母也去世了……只是那時候大家都在為瘟疫的事發愁,索菲亞院長連為此悲傷的時間都沒有……”
“…………”
“你母親,一共有幾個兄弟姐妹?”
儘管這麼說可能有些冒犯,菲麗絲還是小聲問了一句。
“她母親不可能有兄弟。”
派勒烏索教授插嘴道:“如果有兄弟,也輪不到現在的羅蘭王做國王了。”
“我母親沒有兄弟……應該說曾經有一個,但聽說剛出生就去世了。”冉娜同樣小聲回道,“加上母親,我的外祖母一共有四個女兒。”
冉娜的母親早逝,再加上這兩位剛剛離世的姨母……這就意味著索菲亞院長所有的姐妹全都去世了,也難怪她會突然一病不起……
更糟糕的是,瘟疫的陰影已經再次逼近科冬鎮。
如果索菲亞院長的病一直不好,一旦科冬鎮上再次出現疫病,她還能頂住隔壁修道院帶來的壓力、接納那些病人嗎?
更重要的是,上次修女們無人死亡除了她的“驅蟲儀式”起效外,也有很大的幸運成分。
一旦有人的腺鼠疫轉為更嚴重的肺鼠疫,那就算再小心不被寄生蟲叮咬也沒用了。
菲麗絲當然也希望更多人能從瘟疫中活下來,可人總是有私心。
她已經在這座修女院生活了大半年,即使沒有跟所有人都混熟,但她已經能記住所有修女的名字了。
阿涅絲修女天真活潑,之前也會跟她們三個小孩討論敘事詩裡的故事;瑪麗修女總是笑呵呵的彷彿從來沒有煩惱,同時又訊息靈通,很愛私下說些鎮子上的八卦;克麗絲汀修女看上去最像索菲亞院長,平時對待所有人都很溫和,但一提到工作就會像個孩子一樣控制不住情緒,經常因此被嚴肅的瑪德琳副院長警告……
當然還有索菲亞院長……
這位從她拿著信到來的那刻起就一直善待她、如對待親人般對待她的可敬長輩,還有眼前的冉娜和昆蒂娜……她無法想象她們任何一個人出事會怎樣……
好在不等她煩惱太長時間,修女院與修道院達成合作的訊息便傳出來了——他們將在鎮子附近建造一座專門安置瘟疫病人的醫院。
就算科冬鎮在去年因瘟疫死亡的人數不算多,遠遠比不上隔壁那已經死了上萬人的呂得城,但它帶給鎮民們的恐懼依然很深。
因此,當本地神父提出所有人都不要在此時外出、儘量不要接觸外人時,大部分鎮民都對此沒有意見。
正好有一戶人家在去年全家染病去世了,男主人在臨死前立下遺囑,說願意將全部家產都捐給在危難時依然願意照顧他們的帕提恩提斯修道院,其中就包括一處位於鎮子附近的農舍。
於是修道院的普萊爾院長提出,他們可以以那座農舍為基礎建造一間臨時醫院。
就像安置那些麻風病人一樣,這裡也可以成為一處能集中照顧瘟疫病人的場所。
至於在裡面照顧的人,除了教堂裡的人外,修女院和修道院日常也會派出一些人手,修道院還願意以免除田稅為代價,僱傭一些佃農來這裡專職照顧病人。
聽到這個訊息,鎮民們對修道院的呼聲更高了,修女院中的修女們大多也暗暗鬆了口氣。
大家都是普通人,不可能在直面那麼可怕的疫病時全無恐懼……只是因為自己的信仰,因為相信她們的院長,才在去年生生挺了三個月。
菲麗絲屬於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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