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鑽貓門——雖然聽上去很失禮,但院長的講述實在太形象,她順著對方指向的門看去,腦子便跟著不由自主地描繪出相應的畫面。
即使是見多識廣的伊莎貝爾修女,估計也不會想到居然有出身貴族的修女會為了進入藏書室選擇鑽洞吧?
“……所以,這扇門是之後換的?”
菲麗絲憋住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比較正常:“希望佩秋拉夫人沒有因此被懲罰。”
“懲罰還是要懲罰的,她被當時的愛莉諾院長罰去打掃了一週的馬桶。”與她不同,索菲亞院長毫不掩飾地露出笑容,但很快那抹笑容就被嘆息代替,“雖然伊莎貝爾修女從沒說過,但我能感受得到,當時繕寫室裡的修女中她最喜歡她。如果佩秋拉能留下來,她也會放心將這間藏書室交給她管理……但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高貴的出身是生活的保障也是枷鎖。
除了索菲亞院長這種被母親執意送進來的特殊情況,其他貴族出身的修女要麼是被家族拋棄,要麼是嫁過一次、有資格決定自己不願再嫁的寡婦,其他人都逃不過聯姻的命運。
那位“佩秋拉夫人”也一樣。
即使再迷戀書本,到了該履行義務的那一年,她能做的只有帶著這些年託家人們收集的書籍一起遠嫁到夫家。
“……其實,帝國那邊近些年沒出現什麼大規模戰爭,她這些年生活得還算不錯。”
“她的丈夫尼託伯爵又很受路德四世的器重,也很尊重她……他們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長子今年17歲,應該很快就會結婚了……”
索菲亞院長嘴上這麼說著,眼中卻再次浮現出一抹憂愁,話都沒說完就先嘆息一聲。
“……是她最近有了什麼煩心事嗎?”菲麗絲試圖順著院長的話接下去,“是長子的婚事不滿意?”
“哦、不,不是因為那個……”
聽到少女的話,索菲亞院長總算從自己的情緒裡回過神,無奈笑道:“人活著就會一直有煩惱,或大或小,其實都是吾主給予我們的考驗……這些磨難也是人生的一部分,大部分也並沒有多難以解決,但身處其中的人更容易被它們遮蓋雙眼,難以看清前路、便要比旁人更難走出來……”
院長說得委婉,但菲麗絲還是大致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雖然沒詳說那位“佩秋拉夫人”究竟有什麼煩惱一直走不出來,但如果排除掉最基本的生存問題和子女問題,再加上索菲亞院長用了“尊重”這個相當微妙的詞語來形容對方的丈夫,菲麗絲實在很難不聯想到這位夫人的丈夫是否就是“煩惱”的根源。
“……如果總是盯著一個煩惱確實很難走出來。也許,您能建議她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上?”
憑藉著多年暗中觀察情侶吵架的經驗,菲麗絲努力擠出一個建議:“您不是說她很喜歡書嗎?也許下次寫信時可以多提提繕寫室中製作的新書,或者問問她最近有沒有得到之前從未見過的書,這樣也許就能讓她短暫不再糾結那個煩惱。”
索菲亞院長似乎愣了下,很快,那雙早已生出皺紋的眼睛便彎了起來。
“這是個好主意,我確實很久沒跟她說過繕寫室的近況了。”她笑著擁抱了一下面前的少女,聲音裡都帶上輕快,“謝謝你,菲麗絲……我不知道多少次在祈禱中感謝聖母,感謝她能將你送到我們身邊……”
“請不要這麼說,是我該感謝您。”
菲麗絲回抱住她,低聲道:“能來到這座修院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
目送索菲亞院長離開後,菲麗絲不由沉沉嘆出一口氣。
大概是每天的生活實在太規律,她之前總會有種莫名其妙的錯覺,覺得修女院裡的時間是近乎靜止的。
但時間怎麼可能靜止不動?
伊莎貝爾修女的離世,冉娜即將離開的訊息,以及索菲亞院長頭紗下露出的一絲銀髮都在一次又一次地提醒她,時間流逝的速度要比她感覺到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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