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有人轉動正面的齒輪後,一切都會向正面迴圈一樣。
一旦齒輪被惡意推動,惡性迴圈的蔓延速度只會更加迅速……
就像黑色。
只需要一點點,它就能把其他色彩都變成與自己一樣……可反過來,需要加多少白色,才能把那一點點黑稀釋到讓人注意不到呢?
菲麗絲盯著自己手中的筆看了好一會,這才將其伸到水罐中用力涮乾淨。
“……你這麼涮下去,這支筆可就用不了太久了。”
派勒烏索教授從視窗飄進來,揣著袖子幽幽道:“還不知道今年修女院能不能維持收支,我建議你最好珍惜對待你的畫筆。”
“你又從外面聽到些什麼?”
菲麗絲瞥了眼幽靈那張充滿喪氣的臉,繼續低頭擦拭筆尖上的水:“反正都亂成這樣了,再亂一點也不是很讓人驚訝。”
“…………”
“也沒什麼,就是鎮上出現了兩個盜馬賊……”
吞吞吐吐半晌,老教授還是洩氣般縮到陰影裡,說起今天在鎮子上的見聞。
在經歷過“盜賊入室盜竊殺人”和“羅蘭兵洗劫全鎮”兩次大事件後,科冬鎮的所有鎮民在面對外來者時都變得異常警惕。
雖然組織大家輪流守夜的帕裡神父不在了,但為了彼此的安全,所有男性鎮民都自覺加入到守夜人的隊伍裡,守夜隊伍至此達到最大規模。
尤其是最近聽說“北方農民開始燒殺貴族”的訊息後,這種不安的情緒更是到達了頂峰。眾人聚在一起商議幾次後,連白天都開始安排人在鎮子周圍巡邏。
在這種緊繃的環境下,兩名臉生且衣服髒亂的外地人一進入小鎮,便在暗中收穫了無數雙眼睛的關注。
所以,當那兩人在鎮子裡轉了一圈、最後選擇翻進旅館的後院偷馬時,兩人連馬都沒能爬上去就被人按在了地上一頓暴打。
一番拳打腳踢下來,他們的態度很快就從叫囂著“你們竟敢打我們”轉變為哭嚎求饒。
由於聲音太大,不少人都湊過去看熱鬧了,派勒烏索教授自然也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他們說,他們來自奧雷地區,是服務於當地貴族的律師,其中一位還被授予過騎士頭銜,還有自己的莊園……但就在前不久,他們的宅邸和莊園也被起義軍洗劫了。”
“而且,現在起義軍已經不僅僅是那些北方來的農民,很多呂得人也參與其中。他們聽到有人說要把他們的房屋拆了,石料磚塊全都運回呂得加固城牆……”
說到這,派勒烏索教授也忍不住感慨道:“看來呂得城裡的人完全沒有想跟王太子議和的想法,他們真的打算抗爭到底啊……”
菲麗絲聽出他的聲音裡帶出了些不認同,不由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很欣賞這份勇氣。”
“欣賞是欣賞……但有些事做過了,很容易演變成悲劇。”
老教授的臉上滿是擔憂:“就像古雷慕的格拉克斯兄弟【*1】。他們是古雷慕時代最偉大的保民官之一,上任後就開始推行一系列改革政策,包括限制貴族土地兼併,為貧民謀取福利、讓他們有最基礎的生活保障,擴大公民權等等,每一項政策都是對國家有利的,當時幾乎所有的平民都在支援他。可後來呢?改革在他們的鮮血中夭折,人要是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啊……”
用這兩位類比現在呂得城內的首領……菲麗絲覺得有些太高抬後者了。
雖然不知道呂得城裡到底有了怎樣的變故,但依照十年前的記憶,菲麗絲並不覺得那位曾經的“福瓊先生”、現在的“福瓊會長”會想得那麼深遠。
如果完全站在他的視角推演,福瓊會長會在此時接納北方的起義軍實在再正常不過——呂得城在被切斷糧道後,最缺的就是武裝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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