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想三十年前馬黎與羅蘭正式開戰不久時,馬黎王就宣稱自己才是羅蘭王位的真正繼承者,可那時候除了酒館裡的醉漢和瘋子,大家都把這句話當笑話聽。
按派勒烏索教授的話說,也許連馬黎王本人都沒有當真,只是為了漲面子或作為談判桌上的條件隨便說說……然而三十年後的現在,如果馬黎王再說出這樣的話,大半羅蘭人都會跟她一樣,覺得這是認真的。
羅蘭的國王必須在鈮凱斯大教堂加冕才有正統性——這點誰都知道。
如果馬黎王真趁著羅蘭王室空虛時,靠著有丹二世捏在手裡做威脅,直取鈮凱斯城,命令鈮凱斯大主教為自己戴上羅蘭王冠,那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而最讓現在的菲麗絲感到糟糕的問題在於,鈮凱斯城距離波拉薩卡公爵領太近了。
她是親身走過從波拉薩卡首府蒂威城到鈮凱斯城這條路的,巡視隊當時的行進速度都算不上快,可他們用了不到一週的時間就到了。
如果再刨除從蒂威城到公爵領邊境的這段距離,又有快馬加持,從鈮凱斯城到公爵領邊境大概只需要兩天。
這是個相當危險的距離。
馬黎的軍隊真要圍攻鈮凱斯城,按照他們過去那種走到哪兒就燒到哪兒的強盜做派,不可能不會騷擾周邊地區。
尤其是一旦出現久攻不下的情況,他們最有可能會做的就是先在周圍搶一波……波拉薩卡都會陷入危險,與馬黎只隔海相望的瓦藍就更不用說了。
最重要的一點是,羅蘭王太子作為盟友來說實在太弱了。
他現在的勢力範圍依然僅限於呂得城附近,連一個拿法國王都無法擊敗,更何況比拿法更兇猛的馬黎人?
而且就目前舊大陸上的混亂狀態,教皇和皇帝都能出現兩個,那再出現兩個“羅蘭王”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一旦馬黎王真的加冕成功,那瑪利亞夫人作為一個有實權的地方貴族,羅蘭王室手裡的那點跟貨幣一起不斷貶值的“正統性”對她來說,還真不一定比另一邊更有誘惑力……
【等到呂得城內的混亂結束後,你又要怎麼做?】
黑暗中,派勒烏索教授曾經說過的話似乎近在耳邊。
【你對她效忠,供她驅使,早晚會被要求去做違背良心,或者違揹你意願的事……到時你又要怎麼做?】
菲麗絲知道早晚會有這麼一天,但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她想過自己也許可以扣下手中這封信,但只要稍微再往深想一想便知道,這麼做根本毫無意義。
既然拿法國王已經對自己有了懷疑,那就不可能真讓自己這個對他飽含惡意的人送出這封信,或者說,對方不會把送信這麼重要的任務放在她一個人身上。
如果那些現在圍在波拉薩卡公爵領附近的僱傭兵們與拿法國王有合作,那也許早就有一封相同的信送到了瑪利亞夫人手裡……而這一封,名義上是給瑪利亞夫人的信,其實就是給她看的。
他想要做什麼?想讓她認清現實,讓她知道與他作對沒有好下場?
還是想要激怒她,讓她因為隱瞞信的內容在瑪利亞夫人面前出糗,然後被厭棄,失去現在的身份?
哪一個都有可能,可哪一個都有讓人捉摸不透的問題……帶著這些問題,菲麗絲又一次失眠了。
第二天清晨,當她帶著明顯的疲憊出現在眾人面前時,安託萬都難得盯著她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像往常那樣伸手將她扶上馬。
“願吾主保佑您,女士。”
即將出門時,作為北門指揮官的帕魯賓親自將他們送出門,並特地上前向她低聲道謝:“您的提醒我已經轉告王太子殿下……請您放心,王太子殿下已經下令派人‘保護’王太后和那座修女院,絕對不會讓不該出現的人出現在那裡。”
“這是最好的。”菲麗絲露出一個淺笑,坐在馬背上朝他頷首致意,“請向我轉達對王太子殿下和王后殿下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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