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藏書室,恩裡克修士便開始了作為管理員的日常。
他先檢視一遍書架上的每一本書,確定它們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沒有被人動過,又著重檢查了被鎖在櫃子裡的兩本泥金手抄本,這才重新鎖好櫃門。
如今藏書室裡需要修補的舊書都已經全部修補好,他在藏書室這邊沒什麼重要的事可做,所以最近幾個月來城堡的主要目的還是為朱尼厄斯少爺啟蒙,並按照進度編寫一本新的通用語啟蒙書。
想著隔壁的那位抄寫員女士手裡的皮紙大概快用完了,他將放在書桌上的草稿整理了一下,又從抽屜裡取出兩張羊皮紙,這便往隔壁房間走去。
說實話,恩裡克修士很欣賞這位年輕的抄寫員女士。
雖然二人只能用紙筆溝通,交流起來有些費事,可在共事的半年裡,這位女士完全沒抄寫錯哪怕一個字母,每次都能按照他預定的時間完成抄寫任務,字型大方,頁面整潔乾淨,甚至還能從他的草稿內挑出筆誤並加以糾正,這讓一直飽受校對之苦的恩裡克修士非常滿意。
可以說,如果不是對方是位女性,又是伯爵夫人的私人抄寫員,他真的很想把人挖到萊倫茨修道院的繕寫室,讓那些不好好努力學習通用語、只知道抱怨的年輕修士看看他們的能力到底有多差!
這麼想著,恩裡克修士已經走出藏書室,像往常一樣敲響隔壁的房門。
照例與“菲拉女士”打過招呼,他將新寫好的《啟蒙書》草稿連同兩張皮紙一起交給對方,又從對方手裡接過抄寫好的部分,快速掃一眼後滿意點點頭。
“跟之前一樣完美,女士。那這次的部分也拜託您了……”
將寫滿字的皮紙仔細收好,恩裡克修士便準備轉身回到藏書室。
然而,今天的“菲拉女士”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立刻關上門,反而攔住他,遞來一張寫滿字的麻紙。
恩裡克修士有些疑惑地接過紙掃了一眼,眼睛瞬間睜大。
麻紙上,“菲拉女士”表示她總是在夢中看到有個人吊在自己的房樑上。
一開始她以為那只是自己在半夢半醒時產生的幻覺,卻沒想到最近幾天的夢中,那個吊在房樑上的人居然飄下來了,她因此看清了對方的臉。
那是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也許有七八十歲,別說頭頂,連鬍子都很稀疏。
他看上去像個修士,只是身上的衣服全是補丁,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和款式。
“菲拉女士”表示自己原本還很害怕,可夢中的老人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他只是用一種悲憫的表情看著她,乾癟的雙唇不停張合,像是想要對她說什麼,卻全程都沒有發出聲音……
這樣古怪的夢發生一次就算了,可“菲拉女士”已經足足夢到三次一模一樣的場景,這讓她稍稍感到有些不安。
【……我曾聽來送飯的姑娘說過,西塔樓曾經住過幾位避世修行的隱士,這讓我產生了一些猜想……請問您是否知道,那些隱士中是否有人死於縊亡?】
看完字條上的最後一行字,恩裡克修士抿起唇,陷入長久的沉默。
“…………”
“吾主在上……這種事我其實是不該說的,但如果這能讓您安心,那我只能祈求吾主能原諒我的妄言。”
微駝背的修士向上做出一個祈禱的手勢,這才說道:“過去的尼託伯爵確實庇護了一些被教廷判作異端的修士。後來當時的伯爵閣下與教廷的人交涉過,如果這些人依然不願放棄那些異端邪說,那隻能發誓終身保持緘默,作為隱士留在城堡內接受看管。”
“不過這都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據我所知,最後一名隱士也在二十年前去世……確實在這間房中自縊身亡……”
修士頓了頓,見面前的女士雖然驚訝卻沒有露出恐懼的神色,這才繼續壓低聲音道:“那時候伯爵夫人正在改造西塔樓內的佈局,很多工匠出入這裡,屍體很快就被發現了,訊息也就傳了出去……我記得當時有很多人說起過,只是現在很少有人再說起了。”
靜靜聽他解釋完,女人露出了一個若有所思的表情,在原地站了片刻後又返回房間寫了一行字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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