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已經從城堡總管那邊提前獲得訊息,“新伯爵”的人選從前伯爵那未成年的侄子變成了成年的私生子,總算沒有被攝政官干涉內政的威脅。
可另一方面,那位“新伯爵”之前過於不起眼,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位的脾氣到底是什麼樣。
畢竟因為獲得權力後就突然“轉性”的人可不在少數。普通人裡都有老丈人在世時唯唯諾諾,等老丈人死了後就苛待妻子的,更何況是貴族?
不知算不算意外,這位“新伯爵”一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處理了一個私下倒賣林場木材的騎士。
這次審判過程完全公開,還邀請了大教堂的主教代理人親自前來做見證。
儘管騎士本人聲稱殺死護林官的副手一家都是自己手下的扈從自作主張,可倒賣木材的罪行人證物證俱在,總歸不可能完全被判無罪。
而讓審判結果發生根本性改變的,是那名家人全都被殺、唯一倖存下來、被當成證人送到尼託海姆的男孩。
這位名為“霍博特的喬戈”的男孩有一條相當凌厲的舌頭。
他先是聲淚俱下地向所有人講述著自己全家被殺的過程,又在寒風中脫下上衣,展現出自己身上那道幾乎要貫穿整個胸膛的猙獰疤痕,讓所有圍觀審判的人都不由心生憐憫,十二名騎士組成的陪審團更是當庭就判處赫爾曼爵士有罪。
除了支付高額賠償金並剝奪林地特權和監管權外,這名騎士不但被罰砍掉右手拇指在內的三根手指,還要戴上枷鎖在家鄉遊行示眾一週,家族林地也被伯爵閣下劃給當地的修道院託管五十年,其間的產出用於贍養被害者的家屬們。
這個刑罰力度算是中等偏重,尤其是砍掉慣用手的拇指相當於廢掉了他繼續持劍戰鬥的能力,但至少騎士的身份保留下來了,家族的基礎封地也還在,還能傳給兒子,要是運作得當也許還能提前將林地拿回來……相比起來,那兩名真正動手殺人的扈從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城市裡沒有人會對殺人犯抱有同情,兩人在宣判有罪的下一秒就被直接拖到絞刑場,吊死後屍體被掛到絞架旁,提醒著路過的每個人挑戰本地領主權威的代價。
有這樣的“下馬威”在前,尼託海姆的城市委員會成員們就更加猶豫了。
然而就在他們惶惶不安地商量到底該派誰作為代表去城堡內跟新伯爵談判時,伯爵城堡那邊居然先一步遞來了邀請。
來送信的人是大家的老熟人——城堡總管,貝洛道夫的卡爾。
作為上任伯爵的最後一任總管,他又在不久前協助新任尼託伯爵巡視了整個伯爵領內的所有封臣和重要產業。根本不需要其他理由,他會繼續擔任“城堡總管”的事實已經定下,甚至有可能成為新伯爵最親近的心腹。
一上來就派遣這麼重要的人來市政廳,尼託海姆的城市委員會頓時更加緊張。
而在這種緊張狀態下聽完卡爾總管輕描淡寫說出的兩句話後,眾人都有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錯覺。
“…………您是認真的?”
一名委員會成員詫異道:“伯爵閣下真的願意完全續簽二十年前的那份協議,一個字都不改?”
“也不能說完全一個字都不改。畢竟都是二十年前的協議了,有些之前沒有完全界定的漏洞現在可以補充一下……”在眾人再次提起一口氣時,卡爾總管繼續用那平淡到聽不出任何語調的語氣說道,“比如尼託海姆城內與城堡之間該設立一些傳信方式。信鴿也好,烽火訊號也好,或者設立專門的傳信人員,讓兩者間有一方發現問題時能同時通知另一方是最好的,這樣也能給彼此做支援。按照伯爵閣下的原話說,‘我們與尼託海姆的市民不是敵對關係,彼此應該更多一些信任’……”
暈暈乎乎聽他說完這麼一大串,終於有人忍不住出聲打斷。
“……您說的這些我們也知道,可信任也是有條件的吧?”一名年輕人高聲道,“如果像伯爵閣下他父親那樣,用完我們後又想出爾反爾,誰又會信任——”
“古德里安,安靜!”
海因茨會長打斷年輕人的話,又上前一步直面這位自己打了多年交道的老友:“我們明白伯爵閣下的好意,這點在去年年底的那次事件後我們也有考慮過,只是具體細節還需要與伯爵閣下商討……但請原諒我們的冒昧,比起這些,我們現在更關心之前那二十條基礎協議內容是否會被修改……”
“不會。”這次卡爾直截了當地回答了,“伯爵閣下是個遵守承諾的人。如果要新增條款也只會加入補充協議裡,基礎的二十項條款都不會改變。”
聽到這個答案,不少年紀比較小的委員會成員都沒忍住發出一陣歡呼,但很快就被站在前邊的年長者們用眼神制止了。
“聽您的意思,正式簽訂條約前我們也許有幸能與伯爵閣下見上一面?”海因茨會長試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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