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如果不是冉娜之前好幾次提起“蘭斯少爺”有點像他們去年在復活節遇到的那人,再加上剛剛得知對方真正的故鄉就是阿根堡,菲麗絲還真無法將這兩人聯絡到一起……
“……你是不是也覺得,他會是‘那個人’?”
見她對著那隻已經不能用的水囊沉思,冉娜當即想到了同樣的事,開心湊到好友耳邊小聲道:“他剛剛都說他是在阿根堡出生的,那朝聖途中藉故繞個道、回故鄉看一眼也不稀奇呀!如果是我肯定會這麼做……”
菲麗絲並不否認這一點,可最後她還是將破損的水囊重新包回布包。
僅靠這些,她依然無法證明那二人是一個人。
畢竟金頭髮又高大的男人有很多,每天往阿根堡這種大城市跑的人也很多,復活節又是個非常常見的、人們願意向流浪漢施捨食物的時段。在沒有實打實的物證前,菲麗絲還是不能相信世上會有這麼巧合的事……
但經過剛剛的短暫接觸,菲麗絲覺得想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況下證明這件事也不算太困難。
從今天下午的那次會面開始,這位伯爵閣下就對她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尊重和信任。
菲麗絲一開始還不是很能理解,還以為對方是在讓她放鬆警惕好套話……結果是她還沒說什麼,剛反問了一句對方為什麼也會羅蘭語,那邊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滔滔不絕到連他的出生地和如何來到尼託的事都說出來了。菲麗絲甚至懷疑,要是自己剛剛再無恥一點,繼續引導對方說下去,這位明顯打算跟自己徹夜長談的伯爵閣下都能把自己幾歲還在尿褲子的事說出來……
不過稍微思考一下,菲麗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如果那位伯爵閣下沒說謊,那他與“老伯爵”的關係就跟她與派勒烏索教授關係完全不同了。
他們之間無法溝通,無法像自己那樣,能用拳頭讓對方閉嘴,那跟耳邊隨時有個關不掉的噪音喇叭有什麼區別?
要知道,連她都會因為派勒烏索教授在睡前強迫她背單詞煩到想殺人,那位可是從九歲開始連續十二年一直在被自己名義上的祖父持續跟隨騷擾,同時還要承受生父一家的排斥和他人的指指點點……能活到現在,且沒變成瘋子或變態實在不容易。
這些無人能理解的恐懼一直被壓在心底無從訴說,現在突然出現一個同樣能看到、能理解他煩惱的“同類”,激動之下很容易放下戒心,這種情況下說出什麼都不奇怪。
“所以,您剛剛乾嘛不繼續問啊?”
聽完她的分析,哈特既興奮又有些遺憾地搓著手:“您剛才就該多跟伯爵老爺說會兒話,我感覺他還沒說夠您就直接走了,這多浪費啊!您要是能把他哄開心了,伯爵老爺一聲令下,您還不是在這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對上菲麗絲那皮笑肉不笑的微笑,青年激昂的聲音慢慢拐彎變調,最後瑟瑟發抖地蹭到冉娜身後,縮起脖子,試圖將自己的高大的身形藏到少女身後。
“……哈特先生的話是有些直接,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啦。”突然被夾到中間的冉娜有些哭笑不得,趕緊打圓場道,“就剛剛那樣,如果你能立刻答應他的要求,同時也借這個機會跟他提一提想要自由外出的事,說不定他一下子就會答應呢!”
“就是因為我覺得繼續聊下去他也許會說出什麼了不得的話,所以才要及時打住,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冷靜。”對上兩雙清澈的眼睛,菲麗絲不由無奈道,“他現在這麼信任我,主要是發現我跟他一樣,是能看到亡者的人。可這種聯絡又不能跟別人說,更無法成為說服他人信任我的依據。更何況他可跟他的父親不一樣,不說整個伯爵領,就是這座城堡也不是他的一言堂……只說一點,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他要用什麼理由說服卡爾總管徹底撤除對我的監管?就算他是領主能下這樣的命令,你們覺得就卡爾總管那種性格的人,真的會乖乖照做嗎?”
話說到那位難搞的城堡總管身上後,就算是最能說的哈特也只能沉默低下頭。
一人二鬼又等了一會兒,等到分別去監視伯爵和總管的派勒烏索教授和貝爾碧娜回來後,忙碌的一天終於正式落下帷幕。
雖然從下午開始就風波不斷,但好在所有事都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尼託伯爵那種打算為她一路開綠燈的態度自不必說,讓菲麗絲感到稍稍有些意外的是,在獲知她很有可能就是殺死一位貴族的通緝犯後,卡爾總管的反應也不是很大。
被伯爵閣下下達不許再討論那張通緝令的“禁令”後,卡爾總管便沒有其他動作了。
下午離開西塔樓後,他只是順口轉告自己的副手蓋伊,明天去商會時記得把伯爵閣下的話傳達下去,之後便像平時那樣有條不紊地處理著城堡內的事務。好似菲麗絲到底是不是通緝令裡的那個人他原本就不在意,連跟蹤的貝爾碧娜都看得一頭霧水。
連“前未婚妻”都看不透的人,菲麗絲自然也沒指望自己能在短時間內看明白這位的心思。
反正現在有幽靈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只要他不做對自己不利的事,菲麗絲也沒必要把對方當成假想敵,能互不干擾地生活就好……
當然,現在比起這位行事很有邏輯的城堡總管,菲麗絲更擔憂那位精神比較亢奮的伯爵閣下會在激動下做出什麼惹人注意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