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面積會用上這種金屬的地方就是教堂和貴族居住的宅邸,用於鋪設屋頂和建造供水系統。
而對大部分的平民來說,他們根本用不起鉛板製作的屋頂,更用不上鉛水管引來的水,至於鉛糖和含鉛釉的精緻彩陶更是日常少見的稀有品。
真對比起來,除了部分工匠,反而是貴族們比平民更容易接觸到這種毒物。
尼託境內並沒有鉛礦,所有跟鉛有關的東西都需要從其他地方購買,所以相對地,整個伯爵領能大量接觸鉛這種物質的工匠總體不算多。
而且工匠都是加工金屬的,總不會有人閒得沒事偷偷去舔鉛塊……那會中毒的機率應該也不高?總不會摸一摸都會中毒吧?
為了進一步解決這些疑問,也是為了商量把書帶走的事,蘭斯總算抽出一個上午與總管一起來到西塔樓,向“菲拉薇婭女士”請教更多與鉛毒相關的知識。
在聽說卡爾總管完全將鉛的毒性告知伯爵本人後,菲麗絲就已經對其放下不少戒心了。
雖然這次他與伯爵閣下一起跟過來旁聽,但最重要的事都說過了,也不差最後那一點。
“……只是觸控大概不會中毒。但工匠對其進行加工的時候難免會吸入含鉛的粉塵,或者用沒洗乾淨的手揉眼睛、抓取食物。”菲麗絲用動作比畫了一下作為示意,繼續道,“一次兩次可能還沒事,時間長了身體難免會出問題。”
蘭斯點點頭,稍微放下一些心,又繼續追問道:“那……這種毒沒有解藥嗎?”
“據我所知沒有。”菲麗絲搖搖頭,又努力回憶了一下過去公司老一輩同事們的閒聊,補充道,“這種毒素會在體內累積,初期在青壯年身上看不出什麼,但對體質較弱的兒童和孕婦傷害會比較大,也比較明顯。”
對絕大部分的貴族來說,能讓子嗣長到成年是件相當不容易的事。
孩子實在太脆弱了,即使是生長在貴族家庭,常年被眾多僕人們精心呵護著,也很容易因為一場疾病喪命。
就像現在的帝國皇帝沃爾多四世。
他今年已經四十多歲,與他差不多同齡的羅蘭王d丹二世都做祖父了,他卻在失去兩任妻子、夭折兩名子嗣後,才與第三任妻子生下了現在唯一一個還存活的長子。
儘管誰都不能證明他失去的那兩個孩子和妻子跟“鉛毒”有關,可風險當然是能少一點就少一點。
只要那是個講道理的皇帝,獲知這個訊息後不說感激,至少會對好心提醒他的封臣生出一些好感——而獲得上層領主的好感對現在的尼託來說肯定是件好事。
因此,菲麗絲從一開始就很贊成卡爾總管的建議。
她原本就沒指望“鉛有毒”這個超越時代的知識能在這個時代被廣泛流傳開並得到認可。
畢竟從古到今,跟礦產有關的東西往往會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在明面上掀掉太多人的飯碗誰都別想有好日子過……
自己果然做不了聖人——菲麗絲看著面前陷入沉思的年輕伯爵,如此想道。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某些思維已經發生不可逆轉的變化。
在眼前這個“貴族”都還敢說出要將“鉛有毒”告訴包括貴族平民在內的所有人、讓他們都能明白這種毒物帶來的危害時,她的第一反應居然跟卡爾總管差不多,只想到訊息公佈後會給自己和這座城堡帶來多麼危險的後果。
是過往的一切改變了她思考的方式,還是她原本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菲麗絲已經不願深想這個問題。
但不可否認的是,在聽完幽靈的轉述後,她感覺自己在眼前的青年身上看到了一點一閃而過的光亮。
只是那光亮又太微弱,像一盞在風中搖擺的火燭,一顆隱沒在雲層中、若隱若現的星星,讓人分不清那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因為她在黑暗待中太久產生的幻覺……
“……對了,還有一件事需要與您商量。”
經過短暫的思索後,蘭斯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您之前寫的那本《博物志》,在我今年參加帝國會議時需要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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