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有的像聖那圖拉一樣,能與一切生靈溝通;有人能讀懂自然的語言,能預言災禍;也有人能看到亡靈,能與亡者溝通……」
菲麗絲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那位修士稱呼我們這樣的人為‘被給予禮物的人’。」
「…………」
「……禮物…………」
蘭斯呆呆看著面前的門板,吐出了這個陌生詞語的同時,眼前跟著不斷閃過一張張面龐。
驚異的,厭惡的,懷疑的,恐懼的……眾多眼睛的後面,他看到了母親的那雙充滿悲哀的眼睛。
「居然會有人……視這項能力為‘禮物’嗎?」他盯著門縫中的那道暖光,喃喃道,「我一直覺得,這該算是一種詛咒……」
「…………」
菲麗絲低頭看著腳邊的門縫,慢慢蹲下身。
其實她有時候也想過,這份與生俱來的與眾不同比起“禮物”,確實也可以被稱作“詛咒”。
如果沒有這份能力,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個叫“菲麗希安娜”的孩子也許就不會因為總是說“瘋話”被其他孩子排斥欺負,也不會在那麼小的年紀意外死去……如果沒有這份“禮物”,她也許能在這個時代度過一段屬於她的、不算美好卻平凡的人生。
還有“拿法的埃鐸勒”……如果他沒有這份能力,他是否就不會那樣自大,也不會堅持認為自己是被神明眷顧的人。沒有這份信念,他的人生,連帶著受他行為牽連者的人生是否也會發生改變?
但人生的殘酷之處就是沒有“如果”,她也無法將假設當作現實。
沒有“禮物”,阿斯卡的菲麗希安娜和她的外祖父也許註定會被那場瘟疫的狂潮淹沒,而拿法的埃鐸勒也許依然會因自己的野心攪渾羅蘭。
可同時,這個世上也許就不會出現一個會向動物傳教的聖那圖拉,也不存在承接聖那圖拉意志的薩瓦託雷修士……
「……也許落在某些人身上,那確實可以算是‘詛咒’。但按照我淺薄的理解,我覺得您不在此列。」
「就像金錢落在強盜手裡,會化為繼續屠戮生命的刀劍,不加以節制,他們就註定會為自己對金錢的貪婪死去。而金錢落在善人手裡,用它們換成麵包接濟窮人,那又有誰能說金錢是詛咒呢?」
蘭斯聽著那道聲音,身體卻像是不受控制地更加靠近門板,彷彿這樣就能聽得更清楚一些。
「物品無罪,能力無罪,單看掌握它們的人要怎麼使用它們。」
小指勾了勾掛在頸間的皮繩,菲麗絲笑道:「您是個好人,閣下,如今尼託海姆城內的市民人人都在稱讚您的善心。那隻要您自己沒有變,在您身上的就絕不是‘詛咒’,只是一件能讓您更好散播善意的‘禮物’。您也許會因不知如何使用它而煩惱,但我打心底覺得它能降臨在您這樣的人身上,是件再好不過的好事。」
聲音落下,卻久久沒能再聽到迴音,整個走廊再次陷入靜謐。
考慮那位伯爵閣下現在已經會正眼去看幽靈們,好奇到心癢的哈特還是沒忍住,繞到旋轉樓梯間的視窗偷偷往裡面看,卻也只能看到一道一動不動、靜靜低頭坐在木門口的背影,讓人完全察覺不出他在想什麼。
「…………」
「您也覺得醜嗎?」
就在菲麗絲覺得他還要繼續沉默下去時,門後突然傳出的問話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什麼醜?」菲麗絲一時沒反應過來,「您在指什麼?」
「就是鬍子……」
門後的聲音似乎有些沙啞,帶著一點她聽不懂的情緒:「您的朋友覺得我的鬍子醜,您也這麼覺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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