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些對菲麗絲這名專門為伯爵本人制書的繕寫士沒有太大關係。
她生活中最大的變動就是需要掐算下時間,趕在復活節到來前搬回西塔樓,然後繼續繪製自己手頭的插畫。
而此時距離梅特生產已經過去四個月,如今這位新晉媽媽的體力已經恢復到生產前,只是體形不可避免地比產前豐腴了一些。而且不知是不是許久沒見,菲麗絲覺得她的面相也比過去更成熟了一些。
除此之外,這位活潑的姑娘還與之前一樣熱情。組織著主樓的兩名男僕幫菲麗絲將行李搬回西塔樓後,又在午餐時悄悄從木桶下拿出一小盤炸蘋果片。
能在這種油少水果也少的時候端出這樣一道甜點,大概也只有在廚房工作的人能做到了。
由於之前親眼見過前堡場那混亂的居住環境,菲麗絲知道就算分給她一部分食物也帶不回去,就乾脆邀請她坐下跟自己吃一點,吃完再回去。
“不用不用,在廚房工作還能吃不飽嗎?這些都是給您的。”年輕姑娘調皮地朝她眨眨眼,“這都天要黑了,我還要早點回去將亨利接回家,總不能白天晚上都讓別人幫著看……”
對方搬出孩子做藉口,菲麗絲也沒辦法繼續挽留。
又囑託對方一定要在哺乳期注意飲食,儘量多吃些蔬菜和有營養的東西,這才目送著人離開。
城堡內的人在為即將到來的復活節忙碌,菲麗絲也因兩名從禮布斯“旅遊”歸來的幽靈格外忙碌。
這是冉娜第一次去那麼遠的地方,從回來就一直處於興奮狀態。如果不是自己還是個活人需要睡覺,菲麗絲覺得她可能會二十四小時都在自己耳邊說個不停。
此時也一樣,當來送飯的梅特離開、她起身去走廊將門閂插好後,剛剛才安靜一會兒的冉娜便又跟上來,滿眼都寫著了“可以繼續了嗎”的期待。
菲麗絲對此很是哭笑不得,但看好友這麼開心,她也不想打擊對方的積極性,只能儘快走回自己的書桌旁坐好,從一旁抽出一張寫了大半的麻紙。
“現在可以繼續了。”她順手將一塊蘋果片塞進嘴裡,用有些含糊的聲音道,“你剛剛說你們去了那所由皇帝創立的‘沃爾多大學’,但這所大學跟呂得大學的差距還有些大,連一棟像樣的校舍都沒有?那那些學生要去哪兒上課?”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校舍,有幾間租賃的民房,就是面積很小地點也很分散……很多教授都是在教區教堂或修道院裡授課,還有些教授直接在自己家裡授課……”冉娜一邊回憶當時見到的場景一邊說道,“沒有宿舍,沒有食堂,也沒有藏書室……大部分學生都是租住在附近的民居里。有些人會好幾人租一間房,還有些更窮的學生會幫修道院抄書換取一個住宿的床鋪……”
雖然早就有點“這個時代的大學應該與現代不同”的心理準備,可在聽完冉娜的具體描述後,菲麗絲確實也被沃爾多大學這種鬆散的狀態驚到了。
按照她的想法,既然是皇帝牽頭建立的大學,那皇帝本人總該出點錢、至少是從自己的資產下挪出一棟房子給大學用來授課……作為帝國的皇帝,總不至於這點錢都出不起吧?
“不是出不起,而是目前沒這個必要。”
一直在旁聽的派勒烏索教授如此解釋道:“就算是呂得大學,擁有固定校舍、食堂和宿舍的索博農神學院也是在一百年前才成立的,主要是照顧家境不好的窮學生。這還是因為神學院的學習週期太長,流動性不高,學生比較好約束。如果讓那些學制時間短的學生都住在一起,光是維持秩序就不知要花費多少。再者各個學部教學的內容又完全不一樣,年輕人聚到一起難免起衝突,將他們分散開是最好的辦法……”
聽來聽去,菲麗絲覺得所有問題的根源都在錢上。
授課場地需要錢,維護建築和修復建築內的損耗需要錢;大學生們年輕氣盛、讓他們聚到一起引發安全問題也需要人力物力解決,終究還是錢;而邀請來自大陸其他區域的教授來一座剛建立不久、前途未知的大學授課,更需要大量且持續不斷地投錢。
如今的帝國也不算安寧,就算是皇帝,除去每年的必要開支後能動用的錢也是有限的,去掉一部分目前來說暫時能擱置的開銷也沒什麼可說的。
更何況教育的收益向來很慢,按照這個時代的人口代謝速度看,皇帝本人都未必能享受到自己創辦大學帶來的福利。
可他確實這麼做了,即使那大學目前像個東拼西湊的草臺班子他還是將其建起來了,將零變成一,那就是最值得誇讚的進步。
不過隨著兩名幽靈對這趟旅程的描述,菲麗絲也逐漸開始慶幸自己當初陰差陽錯下選擇了尼託做落腳點,而不是按照原定計劃繼續往禮布斯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