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道理來說服我,尼託的朱尼厄斯。”
蘭斯依然坐在椅子上,沉聲打斷他的話:“我不需要你的大吼大叫,說出我假設中的不可行之處。”
“你……他…………就算真有那樣一個人……就算你真願意把位置讓給他,那人也不可能真的成為尼託伯爵!”語無倫次片刻,少年總算抓住了重點,“封臣……他沒有尼託家族的血脈,尼託的封臣不可能承認他,皇帝陛下也不可能承認他!沒有封臣效忠,沒有領主承認,教會也不會站在他那邊,那還算什麼貴族?”
蘭斯點點頭:“那如果我不聽任何人的話,堅持這麼做會得到怎樣的後果?”
……還能有什麼後果?
都不需要他這麼做,只要這話從這間房間傳出去,估計所有人都會覺得尼託伯爵瘋了。
封臣不會效忠一個發瘋的領主,領主也不需要發瘋的封臣——一個瘋子會有怎樣的結局他就會有怎樣的結局……
“…………”
“可我不覺得讓我的妻子旁聽幾場司法會議會讓人覺得我瘋了。”
終於意識到堂兄比喻的真正用意後,朱尼厄斯重新鎮定下來:“而且你明明在我結婚前就允許蒂娜看伯爵領內的卷宗了,你明明不排斥她瞭解這些,為什麼在我們正式結婚後反而不允許她接觸這些了?”
“我沒有不允許她接觸。恰恰相反,身為尼託未來的女主人,我覺得她有必要在平時多接觸有關司法相關的事。”
“畢竟你作為我的繼承人總不會一直待在城堡內,一旦出現我們兩人都必須出門的情況,城堡內需要有一個身份高貴、能力也優秀到值得人信任的管理者。凡事都需要經驗,不能等到那時候讓人現學。”
見少年的眼睛再次亮起,蘭斯又搶先一步說道:“但那些顧問們說的‘傳統’也是事實。打破這個‘傳統’,可能不至於讓你完全喪失威信,但你的態度越強硬,堅持‘傳統’的人必然會對你的決定越不滿,且這樣的不滿將會在你每一次帶著妻子旁聽時積累……這樣積累下去不滿只會越來越多,就算瓦倫蒂娜真的在關鍵時刻提出一個好建議,他們也許就會因為之前的積累的不滿找碴或不好好執行,到時候你又要怎麼辦?”
有之前的談話做鋪墊,朱尼厄斯也無法再說出“不聽話那就換一批人”這種不切實際的氣話。
他習慣性想要向那個自己最依賴的人求助,但對上那雙充滿鼓勵的眼睛時,少年似乎隱隱明白了堂兄始終保持沉默的意思。
他已經成為騎士並結婚了,按照帝國人的標準,他已經是個成年人。
與顧問們開會本就是他的工作,而他覺得這份工作太難太累,想要妻子加入是他想出的、解決問題的“捷徑”……如果連這個“捷徑”都要別人幫著搭建,那整件事裡有他沒他還有什麼區別?
他需要努力去想,他需要憑自己想出一個答案……
他總不能真就是個除了擁有尼託血脈外一無是處的廢物……那跟他之前說的“不稱職的顧問”又有什麼區別?
“哦,還不算太糟,他開始思考了。”
看著少年那逐漸皺到一起的五官,飄在一旁的派勒烏索教授發出讚賞的聲音:“我還以為他又要頂嘴或者撒嬌了呢,現在看還有救。”
聽到老教授那不算客氣的評價,蘭斯摸了摸鼻尖,算是無聲的回應,也算是遮掩住自己差點露出的笑意。
一人一鬼又靜靜看著桌對面的少年思考許久,終於等到對方再次抬起頭。
“……那也許,我可以在每次開會後將內容複述給她聽,或者安排她到會議的隔壁悄悄旁聽?”見堂兄沒有反駁,朱尼厄斯似乎更添了一點自信,“或者就像你剛剛說的,等我們同時出門的時候肯定需要一人在城堡內處理政務,那時候蒂娜就能名正言順地得到這個位置,也能與那些顧問討論政務。那等下次你出門巡視的時候我也跟出去一次,正好我也需要到外面鍛鍊……第一次可以時間短一些,等之後她與顧問們接觸的次數多了,說不定他們也會在平時慢慢接受……她?”
懷著忐忑的心情說到最後,朱尼厄斯終於在堂兄的臉上見到了熟悉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