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騙不識規矩的人夠了。”她把黃絹放回石案,“騙守墓人,差點。”
她做這一行,見過太多寫得花團錦簇、卻經不起一道程式的“遺囑”。
富戶子孫爭產,最愛偽造爹孃臨終交代,可凡是真留給後人的東西,立契、見證、畫押一樣不會少——
越是要管別人一輩子的話,寫的人越知道要留下憑據。沈問玄是道王,比富戶更懂這些。
偏偏這張“道王遺令”什麼憑據都沒有。只有一個威風的名頭,和三句替女兒安排好的去處。
陸管事臉色發沉:“你因不願與幽冥淵主斷絕,便質疑生父遺命?”
沈清蘿抬眼:“我因它有疑點才質疑。至於他——”
她看向謝無咎。
謝無咎一直站在墓室邊緣。從有字令展開後,他便退開了一步。很輕的一步。若不是沈清蘿這幾日一直盯著,幾乎看不出來。
他沒有勸她接令,也沒有替自己辯一句。那六個字落在他眼裡,像把他這些日子不肯說完的話都寫明瞭。
沈問玄也要她斬斷幽冥牽連。至少他這樣認為。
沈清蘿收回目光,將守墓玉印輕輕按到空白黃紙上。
玉印剛落,紙內忽然閃過一道極淡的金光。
不是字。
像一雙眼睛在紙後睜了一瞬。
她腦中隨即刺痛,照幽骨被什麼隔著紙輕輕撞了一下。畫面沒能顯出,只聽見很遠的一聲嘆息。
空白紙是真的留了東西。可她還讀不到。
沈清蘿換了問魂符、照契鏡,又讓洛雲笙以白道驗印試過。三樣東西落在紙上,都只能照出一層薄光。
它不拒絕她,也不肯把內容交給任何旁人。
“像一道只認最後一念的門。”洛雲笙道。
沈清蘿把每次反應分別記下:“門後是什麼,暫時不猜。猜出來的東西最容易被人拿去當真話。”
她將空白令單獨編號,封條橫貼,不與有字令共匣,分別繫上青、黑兩色封繩。青繩歸玄司,黑繩由謝無咎保管,少一根都不能啟匣。
“兩份都先封存。”
陸管事抬手便要阻止。“誰規定看不懂空白,就要信寫滿的那張?”
“我。”沈清蘿把封條最後一角壓平,“在玄司墓籍堂的規矩裡,讀不出的證物先封,不是先信。你嫌慢,可以去大議告我辦事拖沓。”
陸管事噎住。
就在此刻,墓門轟然合攏。
石案上的有字遺令自行浮起。黃絹邊緣燃起白火,火焰沿金紋一路燒到“斬幽冥牽連”六字,墓室四周同時亮起審罪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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