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時，我在場嗎？”
“……不在。”
“那就不是共同決定。”
小役煞似懂非懂，還是給她指了路。
歸墟峰比她上次來更冷。倒懸黑山下的霧一層層往上爬，像無數只想抓住人的手。內殿外已經跪了一排縛魂使，宋硯不在，誰也不敢違令破門。
沈清蘿走到門前，先敲了三下。
“謝無咎，開門。”
裡面沒有回應。
她又敲一下：“數到三。我自己開，門壞了記你賬上。”
仍舊安靜。
沈清蘿退後半步，真取出挽劍，準備撬門。劍尖剛抵進石縫，腕間契紋突然一陣劇痛，她眼前黑了一瞬，耳邊卻聽見一縷並不屬於自己的心聲。
放她回去。
短得像一道裂開的念頭。
沈清蘿手上的力頓住。
她知道謝無咎為何要斬契了。
大議預案寫得清楚：清虛會借雙生契灌入萬煞，再以“照幽骨受汙”為名收骨。他不是隻怕她被白道議論，也不是又犯了配不上的舊病。他是認定這條契會成為殺她的刀。
所以先把自己從刀柄上剁掉。
“想得還挺周全。”沈清蘿抹去唇角被反噬逼出的血，“就是沒問過刀願不願意。”
她不再撬門，轉身去摸門側的守墓陰縫。任何封閉之地都有氣口，墓有，殿也有。內殿為鎮空契匣而建，東南角必留一條洩煞道。
她沿牆摸到第三塊冷磚，以硃砂畫了一張最簡陋的買地券。
“借道半刻。租金一文，欠著。”
黃紙燒起，磚後黑氣一滯。
沈清蘿側身鑽入。
內殿深處，空契匣懸在黑石臺上。匣中原有兩個名字位，一個刻“謝知秋”，一個後來浮出“沈清蘿”。此刻後一個名字已經淡了半層。
謝無咎站在石臺前，玄袍鋪了一地。淵主令壓在匣心，萬煞從他腕間往匣中倒灌。他手裡握著一柄極薄的黑刃，刃上沒有血，只有紅黑契線纏得越來越緊。
聽見腳步，他回頭。
那一眼裡沒有驚訝，只有來不及藏好的狼狽。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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