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緩緩抬眼，空洞的眼窩對著三人，嘴角微微牽動，似笑非笑，聲音沙啞低沉：“我是姓關，但我不是什麼先生，你們在找我，我也一直在等你們。”
“老先生知道我們會來？”
“我不光知道你們會來，還知道你和那個小子從天外而來。”
那個小子指的就是老秦了，老秦上前一步：“什麼那個小子，我爹是秦始皇！”
肖魚……
肖魚的眼睛亮了，知道是遇到高人了，他和老秦的確是不屬於這個時代，說從天外而來也沒毛病，拽了下老秦讓他別嘚瑟，丫丫驚訝地看了看關瞎子又看了看肖魚。
肖魚認真道：“我有所求，希望先生能幫我算一算我要找的五個東西，距離這裡最近的在哪？”
關瞎子轉身從被子裡摸了摸，摸出一個竹筒來，遞給肖魚：“你起卦吧！”
肖魚接過卦筒，就見是個簡簡單單的竹筒，被摩挲得都包漿了，裡面有三枚銅錢，不是普通卦師常用乾隆通寶，而是三枚大明的永樂通寶，一看就是傳承下來的，肖魚不由得肅然起敬，算起來，關瞎子這一門，起碼五百年起步，小聲問道：“先生，我該如何起卦？”
“想你心中所想，搖三次，倒出來，連續三次。”
肖魚按照關瞎子說的，搖動卦筒，搖了三次，將卦筒往炕上一倒，關瞎子伸手摸了摸，示意肖魚繼續，肖魚又搖了兩次，一共三次，關瞎子摸完後，沉默了有三分鐘，輕輕開口：“有了！”
肖魚心中驚喜，躬身拱手，語氣恭敬誠懇：“老先生卦術通玄，既然知曉晚輩困頓，還望指點迷津，晚輩感激不盡。”
關瞎子枯瘦乾癟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毫無半分暖意，反而有著一絲讓人害怕的狠厲，空洞的眼睛看著肖魚：“你想知道，需要幫我做一件事當卦金。”
“先生請說。”
“給我滅了聖斯坦尼斯拉夫教堂。”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落地，卻似一塊寒冰驟然沉入屋內，周遭的寒涼氣息瞬間加重數倍，連呼嘯穿梭的寒風都似驟然凝滯，整片屋子陷入詭異的死寂。肖魚眉頭皺起，他怎麼都沒想到，關瞎子竟然跟那個哥特教堂有關係，難道……難道這就是天意？
肖魚念頭快轉，一時間沒說話，秦時月不解地問道：“那個教堂咋地了？”
關瞎子語氣沉沉：“那座教堂吃人。”
秦時月剛要問，肖魚抬手阻止了，問道：“前輩，那座教堂怎麼吃人了？吃了誰了？”
關瞎子緩緩說道：“聖斯坦尼斯拉夫教堂也叫波蘭天主堂，是波蘭人建造的，表面看，教堂勸人向善，用來禮拜和傳教，可暗地裡卻做著一些不可告人的勾當，無比陰邪和惡毒……”
關瞎子講起了教堂內幕，教堂裡的神父和教士常年備好各色香甜糖果，五彩水果糖、軟糯奶糖，日日擺在教堂正門兩側，專門引誘街邊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窮苦孩子。這裡本就是邊陲城市，民生困苦，城中大半百姓終日奔波勞碌，僅能勉強餬口存活。巷弄裡的窮苦孩童，自幼便不知甜食滋味，常年啃粗糧、飲冷水，飽受飢寒煎熬，哪吃過糖啊，那些色澤鮮亮、香氣清甜的糖果，對孩子們來說，是世間最極致的誘惑，是遙不可及的美好，足以輕易擊潰孩子純粹天真的防備之心。
可那糖是裹著劇毒的誘餌，是白雪公主後媽手裡的蘋果，那是有進無出的鬼門關。只要伸手接過糖果，踏入教堂大門一步，此生便再也沒有活著走出的可能。近三年來城中頻發的孩童失蹤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全是這座教堂所為。
那些失去孩子的尋常父母，拼死找尋、跪地求索，最初孩童失蹤之時，他們滿心悲慼，幾戶失子人家循著街巷痕跡、路人證詞，查到孩子最後停留的地方，正是聖斯坦尼斯拉夫教堂門口。悲痛欲絕的父母結伴成群，衣衫凌亂、淚眼婆娑，哀嚎著奔赴教堂尋人，只求見孩子一面，哪怕只是一具屍骨，也甘願接受。
可教堂中教士個個面色冷漠、假意慈悲，張口便是聖地莊嚴、不容俗人褻瀆打擾，冰冷地將一眾悲痛百姓拒之門外，半分情面不留。
可憐的父母們走投無路，只能跪在教堂門外，痛哭哀求，聲聲泣血、字字悲慼。可他們的悲痛與哀求，換來的從來不是半分憐憫與體諒，而是粗暴兇狠的對待。教堂中的那些異族信徒，手持粗硬棍棒，毫不留情地推搡、毆打跪地百姓，將悲痛無助的家長們肆意驅趕、拳打腳踢，不少人被打得頭破血流、皮開肉綻，甚至斷骨重傷、臥病不起。
百姓手無寸鐵、弱勢無助，被打至重傷也無力抗衡，萬般絕望之下，只能收拾殘軀、鳴鼓報官，懇請官府出面徹查此案，捉拿真兇，為丟失孩童討回公道，還百姓一份安寧。
可是這裡的官府，欺負老百姓是很有一套的，卻哪裡敢對付洋打人，當年連曾國藩都搞不定教案，他們何德何能？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壓根就不敢管，官差上門探查不過是走個過場、做做樣子，敷衍幾句便草草收尾，隨後當眾釋出定論，謊稱孩童走失皆是貪玩亂跑、不慎迷路，與聖潔教堂毫無半點干係。甚至反咬一口，嚴厲斥責失子百姓造謠生事、汙衊神聖教堂、尋釁滋事，揚言要抓人治罪。
強權壓制之下，所有的冤屈、悲痛、控訴，盡數被強行壓下，無人再敢多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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