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魚先觀整體風水格局,整座教堂坐北朝南,本是正陽立向、納入陽氣的端正格局,最宜傳道祈福、聚善安神。可如今地脈顛倒、氣場逆亂,升騰的正陽地氣盡數下沉,本該消散的陰煞濁氣層層上浮,盤踞樑柱穹頂,形成罕見的正陽反逆、陰鎖地脈的大凶格局。
尤其是氣息,最外層是稀薄的偽裝人氣,溫和平淡,騙過世俗肉眼;中層是厚重的積年陰煞,烏黑濃稠,裹著血腥怨氣,隔絕一切探查;最核心、最貼近祭壇地底的位置,盤踞著一團沉沉死寂的暗血色氣場。那股氣息古老、陰毒、沉穩,不躁動、不外露,卻厚重得令人心悸。
更讓肖魚心驚的是,氣場之中夾雜著無數細碎、稚嫩、微弱的殘氣,層層疊疊、密密麻麻,全是孩童魂魄消散後的餘韻,數年累積,數不勝數。每一縷殘氣,都是一樁無辜血債、一樁沉冤。隨後,肖魚腳步輕移,繞著教堂外牆緩步巡走一圈。
肖魚腳步不急不緩,每走七步便頓一息,指尖輕釦掌心玉牌,引動道門清氣探查地脈流動。玉清法門最善尋脈辨陣,地脈起伏、煞氣流轉、陣眼節點,皆能清晰顯像。一圈走完,整座堂的佈局徹底瞭然於心。
以教堂四角立柱為四正門、以四面外牆中點為四偏門,八處節點串聯成陣,鎖死八方生氣、封閉八方退路。若是直接闖入,只會直面堂內邪徒,卻不知地底另有遁口、牆角藏有煞眼,一旦戰況不利,魔物可借八門煞氣遁走。
除此之外,教堂地底連通一條老舊暗渠,可直通後街地下管網,是天然的逃生暗道,也是邪壇常年洩煞、隱匿怨氣、躲避天道反噬的後路。有陣、有脈、有暗道、有後手。肖魚停下腳步,立於教堂正南開闊處,探查完畢,深淺盡知。
外層傀儡邪徒數十,中層血色鎖魂陣,內層高階魔物,外加八門鎖煞格局、地底暗渠退路,層層巢狀、步步兇險。
知己知彼,方可全勝。肖魚不再猶豫,抬手取下揹包,取出佈陣器具。五枚青銅鎮煞銅錢,經硃砂浸泡、道氣溫養,專鎮陰邪地脈。八張玄黃煞符,朱墨篆紋,可封八門煞氣、鎖陣堵路;四面小巧桃木令旗,分合四方,主引氣、困邪、斷遁、固陣;最後一枚桃木印,為陣眼核心,可統御全域性、穩壓四方。
他要佈下的,是玉清八門困邪鎮煞大陣。此陣專為破壇伐廟、圍剿盤踞陰邪所設,不主動傷生,卻能鎖氣場、封陣口、斷遁路、困邪祟,將整座教堂化為一座封閉囚籠。陣成之後,內外氣場徹底隔絕,內中邪祟無法借地脈逃逸、無法引外界煞氣補強、無法遁走暗道脫身,只能困於方寸鬼堂之內,任由清算。
這個時候可就夜深了,肖魚踏起玉清禹步,步踏七星、身合八卦,身形在風雪之中起落流轉,姿態規整、氣韻沉穩。每一步落地,腳下積雪微微下沉,無形氣機落地生根,悄然排佈陣機。他先定四極,鎖四方地氣。正東、正西、正南、正北四方位,對應教堂四大牆角,肖魚抬手飛擲青銅鎮煞幣,四枚銅錢精準落於牆角土地之中,幣面八卦紋路貼地納氣,青光微閃,瞬間穩住四方地脈,截斷邪祟引地氣補強的路徑。
隨後封四隅,堵八方煞門。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四隅外牆中點,他抬手貼出四張玄黃煞符,符紙無風自揚,穩穩貼於冰冷磚石之上。硃紅篆紋亮起淡淡金光,四道封煞屏障瞬間成型,將原本流通煞氣的八門節點盡數封死,斷絕魔物借陣遁逃的可能。
緊接著立四旗,定陣勢、困邪蹤。四面桃木令旗分插四方陣基之上,旗面輕抖,引動天地清正之氣,與教堂陰煞氣場對沖制衡。四旗合圍,形成四方困籠之勢,層層壓縮教堂內煞氣流動空間,讓躁動的邪力漸漸滯澀。
最後歸中宮,落陣眼,穩全域性。肖魚立於教堂正門前中軸線位置,抬手將玉清鎮壇印輕按地面。
“玉清有令,立陣封壇,鎖煞困邪,斷絕遁蹤!”一聲低喝,木印金光一閃,溫潤磅礴的浩然正氣瞬間擴散開來,順著四極四隅、四旗四符的節點串聯成片。
嗡——
無形陣紋破土而出,淡金色的光幕沿著教堂外牆輪廓緩緩升起、合攏,形成一圈肉眼難辨、神念難察的封閉結界。結界貼合整座教堂牆體、穹頂與地底,上封天穹出氣口、下鎖地脈入煞口、中堵八方遁門、底斷暗渠暗道。大陣成型的瞬間,教堂內原本流轉浮動的陰煞驟然一滯、猛然收縮。
陣外寒風依舊、市井如常,普通人視線之中,無任何異象,繁華煙火安穩如故。肖魚收步立在夜風之中,抬眼望向這座被大陣徹底封禁的哥特鬼堂。掌心的玉清微令牌依舊赤紅滾燙,紅點灼灼,清晰昭示著教堂內滔天罪孽。
肖魚身軀一縮, 朝著教堂走了過去,夜深,教堂的大門肯定是由內關上的,肖魚卻一點也不擔心,不擔心是因為老秦已經來過了,門是虛掩著的,至於老秦是怎麼進去的,肖魚不關心,老秦辦法有很多,沒準……沒準就是用某個部位捅開的都有可能。
肖魚輕輕推開教堂大門,刺耳綿長的木門摩擦聲嘎吱脆響,像瀕死者最後的嗚咽,又像惡鬼磨牙的輕響,在空曠幽深的殿堂裡層層迴盪,久久不散。肖魚嚇了一跳,開個門,聲音這麼大的嗎?急忙閃身進去,一踏進教堂,一股混雜著甜膩、腐朽、血腥的詭異氣味撲面而來,那味道極為怪異,初聞是淡淡的奶香與蜜甜,像是孩童零食的甜香,可細嗅之下,底層卻是腐朽發黴、血肉腐爛的腥惡氣息,甜得發詭,腥得刺骨,讓人胃中隱隱翻湧。
大堂空曠遼闊,高挑的穹頂直聳向上,幽暗深邃,彷彿能吞掉所有光亮。兩側狹長的彩繪玻璃窗蒙著厚厚的積灰與煞氣,五彩斑斕的玻璃徹底失去了原本的通透鮮亮,變得暗沉渾濁。教堂前端有燭光,折射出一塊塊斑駁陸離的異色光斑,落在老舊的木質長椅、斑駁的牆壁、褪色的聖像壁畫上,光影搖曳不定,詭異又陰森。
整座殿堂死寂得可怕。沒有禱告的低語,沒有風琴的悠揚,沒有香火的清雅,只有冷風穿堂而過,帶著無盡陰寒,反覆沖刷著每一寸磚石地面。明明是開闊的大堂,卻讓人倍感壓抑,彷彿頭頂的穹頂在緩緩下沉,要將闖入者徹底禁錮、碾壓。
肖魚捏了個隱身訣,等了會,確定沒有驚動別人才小心翼翼向前走,由於開了陰眼,把整個教堂看得清清楚楚,這地方已經不是供奉神明、祈福向善的聖堂,而是一座借神聖外衣掩人耳目、日夜吸食生魂、滋養邪祟的鬧市兇壇。滿堂樑柱、磚石、穹頂,盡數被烏黑煞氣浸透,每一寸土地都沉澱著厚重的冤怨與血腥,層層疊疊的怨氣盤旋在殿堂上空,凝結成揮之不去的陰翳。
他緩步向殿堂深處走去,腳步輕穩,目光緩緩掃過教堂兩側,忽地,肖魚停住了,兩側的長椅旁,零散佇立著七八名身著黑色神職長袍的人。他們身姿挺拔,雙手交疊於身前,頭顱微微低垂,姿態虔誠肅穆,與尋常禱告的信徒、神職人員別無二致。可肖魚卻感覺得到,這些人太不正常了。
這幾個人周身沒有半分人氣,血肉皮囊之外,縈繞著濃稠發黑的陰煞之氣,死氣沉沉、寒涼刺骨,無善、無念、無生息,是被邪祟徹底馴化、剝離人性的傀儡軀殼。
而最讓肖魚心神一沉、眼底寒意驟起的,是他們腳下統一制式的鞋子。
清一色的亮面紅皮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