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哈爾濱的一場大雪來得絲毫不講道理，一夜狂風捲地，鵝毛雪片砸在傅家甸的土坯房頂，壓得破舊屋簷吱呀作響，像是有無數隻手，在雪夜裡輕輕扒著屋樑。
這一年的哈爾濱，是天底下最古怪的城。
南崗的俄式洋樓亮著西洋琉璃燈，鐵軌上跑著鋼鐵機車，洋人穿著呢子大衣走在柏油路上，教堂鐘聲穿透風雪，鏗鏘冰冷。可一街之隔的道外傅家甸，卻是連片的棚戶區土房，泥濘凍路、破敗草屋，闖關東的流民擠在方寸之地，飢寒交迫，生死由天。
一城兩界，中西割裂，新舊相沖。
傅家甸西棚戶區，連片低矮土屋靜得嚇人。尋常冬夜，本來該是爐火噼啪、犬吠人語，可今夜，整片街區死寂得如同墳場。風雪穿過街巷，發出嗚嗚的低響，像是地底有東西在喘氣。
天矇矇亮時，巡街的巡警踩著深雪過來，棉靴踩碎表層積雪，底下是凍硬的黑泥，冷得刺骨。領頭的人名叫陳九章，是傅家甸老巡捕，年近四十，面容清瘦，眉眼間積著常年查案的沉鬱。他在哈爾濱當了十幾年差，見過流民凍斃、械鬥橫死、饑荒餓殍，見慣了亂世人間苦，自認沒有什麼能驚住他的案子。
可今日，他站在西巷街口，渾身發冷，手心沁出一層冷汗。
“不對勁。”
陳九章低聲開口，聲音被風雪吞去大半。
整條西巷，三戶緊鄰的人家，門戶大開。第一戶，趙家，爐火尚紅，炕頭溫熱，灶上燉的白菜土豆還冒著餘溫，碗筷整齊擺在桌案，像是一家人剛剛還圍坐吃飯，轉瞬之間盡數消失。
第二戶，李家，紡車停在炕邊，線繩懸在半空，未斷未亂，婦人常穿的棉襖搭在床頭，鞋履一雙未少，人卻無影無蹤。第三戶，王家，是戶小商販，賬本攤開在桌，油燈未熄，燈花剛落，茶水尚溫，滿屋人氣尚存，偏偏闔家老少，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三戶人家，一十六口，一夜盡空。無打鬥痕跡，無血跡殘痕，無出逃腳印。大雪封街，整片巷道的積雪平整如新，唯有三戶窗沿的凍土上，印著一串極小、極淺的赤足腳印。那是孩童的腳。冰天雪地，凍土寒徹，無人穿鞋赤足踏雪。更嚇人的是，那串腳印不進不出，就那樣憑空印在窗臺凍土之上，淺淺一層，像是從冰層裡生出來的。
陳九章蹲下身，指尖懸在腳印上方，不敢觸碰。凍土層下，隱隱傳來極輕的人聲。不是哭喊，不是求救。是低語，是呢喃，像是無數人擠在地下，貼著地皮說話，細若蚊蚋，密密麻麻。風雪一刮，聲音又消弭無蹤。
身後年輕巡警瑟瑟發抖，壓低聲音：“陳哥……這、這不是人做的案子吧？”
陳九章沒回話，死死盯著那串孩童冰印。他在哈爾濱十年，聽過無數怪談：戲樓夜半唱戲無人、鐵軌深夜有鬼敲釘、租界洋樓鏡面照亡……可從來沒有一樁，像今日這般乾淨、詭異、徹骨陰森。
整街人氣未散，亡魂已竊人居。天色漸亮，白雪覆城，繁華冰城的煙火氣緩緩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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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魚好好睡了一覺，睡得甚是香甜，起床後伸了個懶腰，往窗外一看，是個大晴天，不由得心情就更好了，起床洗漱了下，收拾收拾就該走了，去找秀麗的大山，去找五行之精，爭取早日把商辛給救回來。
一個小時後，肖魚和丫丫秦時月出了旅店，可惜的是，他們沒有馬了，肖魚準備買三張火車票，雖然這個時候的火車並不快，那也比腿著快，何況丫丫沒坐過火車，帶她體驗一下。
至於去哪，當然是最近的大山帽兒山了，距離並不遠，八十公里，火車兩站地，肖魚決定以帽兒山為起點，朝著南邊一座山一座山地找過去，總能找到關瞎子說的秀麗大山，精精神神的出門，剛走出門口，迎面過來兩個人，領先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穿著貂皮的褂子，戴著貂帽，眼神很銳利，一看就是養尊處優，不缺錢的主，身後跟著個小夥計，肖魚認識，正是富裕樓的小夥計柱子。
看到肖魚，柱子湊到漢子耳邊說了幾句話，那漢子微微點頭，腳下卻沒停，直接奔著肖魚來了，還有幾步的距離抱拳行禮：“魚兄弟，在下楊玉清，是小花容的四叔。”
話音落地，小夥計急忙補充：“這是我家老闆四爺。”
肖魚抱拳還禮，知道來的人是誰了，小花容的四叔，哈爾濱道外赫赫有名的——富裕樓老闆，楊四爺。
尋常街坊只知他財力雄厚、人脈極廣，黑白兩道通吃，是道外數一數二的體面人物，無人知曉他的隱秘身份。肖魚卻知道他是東北五大仙家中灰家的嫡系掌戒弟子。更是灰家明暗雙手套中，專司髒活、累活、隱秘殺伐的黑手套。
灰家擺得上臺面的善緣、濟世名頭，皆由白手套老瞎子打理；而門下所有陰私算計、滅口清算、血腥收尾、詭事爛賬，盡數由楊四爺一手包攬。數十年紮根HEB市井，替灰家鎮住關外暗局，手上沾的陰債、煞業，數不勝數。行走人間，半商半仙，亦正亦邪，城府極深，尋常術士、江湖高人，見之皆要退避三分。
楊四爺穩步走近，腳下積雪無聲塌陷，周身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灰氣，隱晦昭示著灰仙本源。他先是目光平和地掃過肖魚三人，視線在清冷邪性的丫丫身上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隨即迅速收斂，依舊擺出一副世故謙和的模樣。
肖魚神色平靜，坦然對視：“四爺找我有事？”
楊四爺眉宇間染上一層深重的疲憊與凝重，語氣沉了下來：“小花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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