層層合圍的傀儡人偶靜默佇立。無數人影密密麻麻鋪滿廣場，空洞的眼眸死死鎖定三人，不進攻、不後退，只是單純封鎖所有退路，像一堵冰冷又虛妄的人牆，將整個街道圍得水洩不通。
丫丫和柳三娘都有些按捺不住了，肖魚卻依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而是站在那東張西望，也不知道他要幹啥，柳三娘實在沒忍住：“你東張西望的幹什麼呢？”
“我在找陣眼。”
“你站住不動，就能找到陣眼了？”
“相信我，我留了後手！”
肖魚說著話，從懷裡掏出一張寫滿了字的黃紙，手一揚，黃紙燒了起來，旋轉著飛上了天空，柳三娘是真的懵住了，不知道肖魚在幹什麼？明明是絕路了，他怎麼還那麼淡定從容？他的後手又是什麼？
肖魚的後手當然就是……老秦了，老秦留在身邊是幹不了什麼正事的，他真正的作用是撒出去作妖，讓對方頭疼，這才是老秦的正確使用方式，肖魚不相信老秦潛入租界這麼長時間，就沒鬧出點么蛾子，那不是老秦的風格，而且肖魚相信，老秦所在的位置，一定是陣眼，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老秦，扔出去的也不是黃紙，那是狀紙，早就寫好的，這一次借老秦的名義，更加兇狠的告了天上雷部眾神一狀。
效果那是好得出奇，狀紙飛出去沒多久，天空中突然烏雲密佈，一道紫色雷霆，朝著租界最中心的那座七層歐式主樓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一聲巨響，整個天地都白了一白，這一道道雷有水桶那麼粗，不光顯示了老秦所在地方，雷霆氣息還掃蕩了一切虛妄，幾乎要把整個租界佔滿的映象傀儡被一掃而空，肖魚這一張狀紙不光找到了陣眼，還解決了危機。
柳三娘再看向肖魚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腦子裡不由得冒出個想法，他……他到底是個什麼人？鬼火車上，門神幫忙，來到租界，天雷降下，這已經超出了柳三娘能理解的範疇了，別說肖魚才二十多歲，看上去白白嫩嫩的跟個少爺似的，就算是那家大門派的高道來了，也沒有這樣的能耐吧？
肖魚朝著租界中心那座七層洋樓跑了過去，片刻後，肖魚穩穩站定在七層主樓門前。這棟核心洋樓遠比周邊建築更加詭異，整棟樓沒有一寸實體牆面，從上到下全是落地鏡面，所有鏡面無縫銜接、層層映照。樓頂、窗臺、廊柱、地面，處處都是反光介質，樓內樓外相互倒映，鏡生鏡、鏡疊鏡，無數影像無限迴圈，徹底模糊了建築的邊界、空間的虛實。
站在樓下抬頭望去，根本分不清哪裡是樓、哪裡是影，眼前只剩一片無邊無際的慘白鏡海，密密麻麻全是重疊的倒影，讓人頭暈目眩、心神恍惚。
肖魚深吸一口氣，邁步往裡走：“入樓，破陣眼。”
肖魚率先一腳邁入洋樓大門，丫丫和柳三娘緊緊跟上，剛進到樓裡，身後的入口驟然消失。沒有轟鳴異響，沒有陣法封鎖，就是簡簡單單的光影錯位。原本敞開的大門被鏡面徹底填平，來路、退路、後方的租界街巷，一瞬間盡數消失，視野裡只剩層層疊疊的鏡面迴廊，無窮無盡向前延伸、往復巢狀。
肖魚目光警惕掃視四周。可入目之處，全是自己的倒影，無數個自己站在無數條鏡面迴廊裡，前後左右、上下四方，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徹底包圍了真實的三人。就在肖魚辨認方向的時候，四周鏡面同時嗡鳴一聲。下一秒，所有映象同步動了。無數鏡面裡的“肖魚”“柳三娘”“丫丫”同時抬眼，目光冰冷凜冽，沒有半分真人的溫度與悲憫，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漠然與殺意。
“這就是鏡煞，是映象弒我。”柳三娘聲音驟然發緊，“它直接複製我們自身，以己殺己。”
天底下最無解的廝殺，從來不是對陣強敵，而是親手對抗另一個自己。這些映象煞影，擁有和真人一模一樣的修為、招式、術法、身法，甚至熟知所有人的戰鬥習慣、破綻短板、心念執念。你會的它全會，你強的它不輸，你怕的它清楚，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完美剋制。
更恐怖的是，鏡面無窮無盡，煞影也無窮無盡。四周鏡面迴廊層層巢狀，一重幻境套著一重幻境，打碎一層映象，背後還有十層、百層，永遠清不完、殺不盡，陷入死迴圈般的困局。
肖魚抽出了精鋼的天蓬尺，他要砸爛這些鏡面，天蓬尺拿在手，最先發起攻勢的，是無數個映象肖魚。漫天映象的精鋼天蓬尺出手，和真人肖魚的招式一模一樣，甚至力道更沉、速度更快。
無數尺影從四面八方劈殺而來，封鎖所有閃避空間，十分凌厲，直逼真身要害。
肖魚天蓬尺橫砸，金鐵交鳴之聲炸響，震得鏡面劇烈震顫。剛擋住正面一尺子，左右兩側、頭頂腳下，又有數十道同款天蓬尺劈來。一層鏡面碎裂，立刻有下一層鏡面的煞影補位，無窮無盡、連綿不絕，根本沒有窮盡。
幾乎同時，漫天映象柳三娘、映象丫丫盡數出手。丫丫手中剪刀虛空剪去，凌厲氣息沒等碰到鏡面，無數術法招式便被複刻成真，自家的絕技被敵人原樣使出，對著真人狠狠鎮壓，這種詭異又彆扭的對戰感，讓人心神大亂。
自己的招式最清楚自己的破綻，映象煞影的攻擊招招刁鑽、次次致命，完全拿捏了每個人的弱點。一時之間，三人竟被自己的映象死死壓制，節節敗退，難以突圍。
混戰之中，幻境開始瘋狂巢狀。原本清晰的鏡面迴廊忽然扭曲、摺疊、重疊，前一秒還在前方的通路，下一秒就映象翻轉，身後變成身前，左方化作右方，空間徹底錯亂。肖魚三人的方位感知、空間判斷、神魂定位，在瞬間被徹底打亂。
更致命的是，鏡中虛空開始偷偷篡改記憶與認知。打鬥間隙，肖魚餘光瞥見一側鏡面，裡面的自己靜靜佇立，沒有出手廝殺，只是眉眼淡漠地看著他。下一瞬，一道細碎的念頭悄然鑽進腦袋裡：你一直在做錯事，超度無用、破陣無用、救贖無用，眾生沉淪皆是宿命，你逆天而行，不過是自尋枷鎖。
柳三娘耳畔也響起虛妄低語，勾起三世因果的執念枷鎖：你渡人無數，卻渡不了自己宿命，因果纏身、罪孽難消，終究是一場空。
丫丫剪刀上的紅繩朝著他鋪天蓋地的席捲，短短不到一分鐘，三人全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恍惚。空間越來越亂，倒影越來越真，真身反而越來越模糊。肖魚發現自己的輪廓在微微虛化，身上的氣息在緩慢流失，虛實異位。
“穩住！別被幻境帶偏！”肖魚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喚醒清醒，強行震退近身的映象煞影，“這是鏡中奪心術！它在替換我們的自我認知，再沉淪片刻，我們就會變成鏡中虛影，永遠困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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