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地動，並不是真的很重，其實還挺輕的，輕得稍微感知不靈敏的都能錯過去，可肖魚他們三個偏偏一個比一個感知敏銳，全都感覺到了，不是地震，更像是活物翻身的震顫，秦時月驚撥出聲：“臥槽，大禿頂子山得腦血栓了。”
肖魚……是真的很佩服老秦的想象力，丫丫輕聲問肖魚：“剛剛……那是什麼東西？”
肖魚壓低了聲音：“不知道，不知道的東西才最要命，咱們先退回去，明天天亮了再來。”
“回去幹雞毛……”
秦時月沒等說完，肖魚和丫丫已經往回走了，在肖魚看來，完全沒有必要冒險，不怕歸不怕，惹了麻煩也耽誤時間，可往後退了不到二十步，肖魚和丫丫同時停下腳步，來時那條隱約可見的小路，沒了。身後密密麻麻的灌木叢徹底合攏，枯枝交錯、荒草倒伏，看不出半點有人走過的痕跡。彷彿方才的路徑，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肖魚腳踏罡步，唸誦咒語，捏了個手訣，指尖冒出一縷淡淡的清光，試著往前探路、破開阻礙。那點靈光閃了一下就沒了，連半點水花都沒砸出來。
“不是幻術障眼。”丫丫聲音冷了幾分，“是山自己在動，地形活了。”
普通鬼打牆和鬼遮眼，頂多糊弄人的眼睛、亂人的心神。對肖魚他們三個沒用，用了也是白用，這座山，是實打實挪樹、改路、變地形，硬生生把人的退路封死了。能做到這種地步的，絕對不是什麼小打小鬧的山精野鬼。
肖魚穩定軍心：“別急，越慌越容易出事。退不出去就往前探，還能把咱們困死是咋地？”
自打辭別楊四爺，這半個月裡，三人轉悠了不少關外大大小小的荒山，腿都快跑斷了。不是去的亂石崗，滿山煞氣逼人，石頭又尖又怪，就是黑松嶺，陰風呼呼灌脖子，鬼氣沉沉，靈氣雜得不能看，又換了三座山，不是荒蕪死寂、寸草不生，就是戾氣纏身、壓得人難受，半點溫柔秀氣的樣子都沒有。
關外的山，大多都是這副德行：又兇又野，又冷又戾。真正溫柔秀氣、藏得住靈氣的山，少得可憐。也是跑得多了，三人心裡都有數：五行之精是天地寶貝，挑剔得很，普通山頭根本留不住。越難尋、越兇險，機緣才越金貴。
秦時月像是感悟到了什麼，對肖魚道：“臭魚，咱們爬了好幾座山了，屁事都沒有，這座山出現了怪異，你說會不會有五行之精？畢竟寶貝都有妖精看著，我覺得咱們來對地方了。”
肖魚沒說話，看向了天邊，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林子裡光線越來越灰，白茫茫的霧氣從地底下慢慢冒出來，貼著地皮飄，纏在樹根草葉上，軟綿綿的。這霧看著軟乎乎、白嫩嫩的，一點不刺骨，跟之前那些割人的陰風完全是兩個樣子。肖魚蹲下來用指尖碰了碰地上的白霧。不涼、不潮、不沾手，聞著還有點淡淡的青草香，舒服得反常。
“不對勁。”肖魚低聲嘀咕，“太乾淨了，乾淨得假。”
就在這個時候，林子側面忽然傳來一陣蒼老的咳嗽聲。
有人？
三人一起轉頭去看，霧影晃動，一個揹著竹簍、拄著木柺杖的老農慢慢走了出來。一身粗布舊衣服，滿身草屑泥土，頭髮花白，臉上全是風霜褶皺，看著就是本地常年進山採藥的老山民，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半點異常都看不出來。
老頭看見三個年輕外人，明顯愣了一下，緊接著連連搖頭：“你們這幾個娃娃膽子也太大了，這天色、這霧氣，還敢往深山裡鑽？真是不要命了！”
肖魚語氣隨和地問：“大爺，我們進山找東西，不小心迷路了，請問這座是什麼山頭？”
老農抬眼望向霧氣繚繞的山深處，眼神里帶著敬畏，還有藏不住的忌憚。“這是大禿頂子山啊，你們膽子真大，我們本地人都不敢往深裡去。”
“為什麼？”
肖魚這麼問，心裡卻有一種找對了地方的感覺，老頭打開了話匣子，一邊絮絮叨叨說道：“這山長得邪性，遠看醜得慌，山頂光禿禿一片，寸草不生，跟個禿瓢似的，所以叫這名。可你走近了、往山腰看，又青又翠，霧氣柔和，山水秀氣，方圓百里找不出第二座這麼好看的山。”
“好看歸好看，就是這山不養活人。”老農臉色一沉，壓低聲音說道：“我們從小就被老人叮囑，禿頂山有靈，深進無歸。在山腳、淺處砍柴採藥沒事，但凡敢往山腹、山頂走的，從古到今，沒一個能平平安安出來的。”
“是不是山裡有大野獸傷人？”
“比野獸嚇人百倍。”老農搖搖頭，眼神飄忽，明顯是想起了不好的往事，“野獸吃人還能聽見動靜、看見影子、聽見吼叫。這山裡的東西，悄無聲息害人。前幾年有個膽大的獵戶，進山追獐子，一轉眼人就沒影了。全村人連夜進山找人，搜遍了整片淺山，最後只在林子深處看見兩個大腳印，比磨盤還大，踩在泥地上平平整整，連旁邊的草都沒壓倒一根，你說邪門不邪門？”
肖魚抓住關鍵資訊，順勢問道：“山裡只有黃昏起霧？”
“沒錯。”老農篤定點頭，“本地人常年靠山過日子，身上帶著本地山氣，淺處走動啥事沒有。你們是外地來的，氣息生、底子淨，一到黃昏，這霧就專門盯著你們纏。”
肖魚聽完這番話，更覺得找對地方了，秀氣是挺秀氣，邪門也是真邪門，怎麼也得爬到山頂上讓丫丫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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