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股黑氣出現之際,肖魚看到山洞裡趴著一頭野豬,應該就是破陣子跟他說起過的野豬精殘魂,那還有半點禍害天下的模樣,悽慘得簡直離譜,就是一副瀕臨潰散的虛化軀體,渾身光影斑駁,身子破破爛爛,大半血肉都已經虛化透明,風一吹彷彿就要散掉,唯獨剩一張完整厚實的黑野豬皮,死死撐著輪廓,勉強維持著形狀,看著詭異又可憐。
野豬精神情萎靡到了極致,眼皮耷拉著,連抬眼瞪人的力氣都沒有,渾身妖氣微弱飄忽,斷斷續續,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更詭異的是,野豬精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透明光紋,紋路交錯,死死鎖著它的皮囊與殘魂,這層光紋構成了一座佈置精妙的禁法,將野豬精硬生生困在了此地,動彈不得。
野豬精殘魂頭頂正上方的半空,懸空吊著一隻通體慘白的人骨葫蘆。葫蘆打磨得光滑細膩,通體由無數細碎人骨拼接而成,透著森森寒氣,洞口明明無風,葫蘆卻自行輕輕轉動,每轉一圈,就有一縷淡淡的金紅色氣運細線從野豬精身上抽出,絲絲縷縷被葫蘆吞入吸納。
野豬精本就虛弱的氣息,隨著每一次抽取愈發衰敗,身子虛化得越發厲害,卻偏偏死不了、逃不走,被活活困在此地,日復一日被抽取本源氣運。
破陣子跟肖魚說過,當年就是這頭野豬精轉世成人,奪了大明江山,當年亂世戰場,紅衣大炮轟碎山河,它肉身被炮火硬生生炸裂,死於亂世之中。尋常精怪身死道消,可它竊了一朝龍氣,氣運深重,殘魂不滅,拼著最後一絲本源逃回長白山,躲進這座山洞苟延殘喘,想慢慢養傷重修妖體。
肖魚以為縱然遇到了野豬精,對方也肯定恢復得差不多了,畢竟都二百多年,快三百年了,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模樣,情況已經很明朗了,野豬精被十二重樓給盯上了,藉助它吸納龍脈氣運,肖魚找五行之精,誤打誤撞碰上了,不過說起來也是緣分,這些原本跟肖魚都沒啥關係,他只是想找五行之精,可冥冥之中就和野豬精和十二重樓扯上了關係。
再看這座山洞,位置得天獨厚,紮根長白山腹地,靈脈交匯、地氣匯聚,恰好是整條滿清龍脈的關鍵節點。十二重樓的人霸佔龍脈節點、困住豬精、借骨葫蘆偷吸皇朝餘運,暗中蠶食天地氣運,佈局之深、心思之狠,讓人不寒而慄。
既然躲不過去,那就勇敢面對唄,肖魚快步上前,準備好了動手,剛踏出去兩步,五道陰冷強橫的氣息驟然從虛空之中壓落,死死鎖住整個山洞,連山洞旁那顆巨木都被籠罩,沒有人影現身,只有五股濃黑如墨的黑煙,分別佔據五個方位,死死封住前路、後路、左右兩側,還有頭頂空域,黑煙沉靜無聲,透著極致的壓迫感。
“止步。”一道冷淡沙啞的人聲,憑空從黑煙裡傳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深入骨髓的陰冷。
五股黑煙微微翻滾,其中一股霧氣緩緩凝形,走出一個身著黑衣、腰間扎著紫色帶子,臉上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他身形挺拔,周身氣息內斂,看似人畜無害,卻始終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男人目光掃過肖魚幾人,淡淡開口:“幾位,闖我秘境,是何用意?”
丫丫一指那半截巨木:“我們要裡面的木之精華。”
戴青銅面具的男人愣了愣,忍不住看了一眼山洞旁邊的半截巨木,估計是也沒想到裡面會有木之精華,肖魚冷笑,這麼好的東西,他能乖乖地給了?不給就搶唄,剛要動手,男人開口說話了:“你們拿走。”
這話一齣,肖魚愣了一大愣。本以為對方會強硬阻攔,沒想到這般痛快。可下一秒,男人便甩出了條件:“木精你們能拿走,拿完立刻走人。從此以後,不許再踏足這片山林半步,今日所見所聞,一概不許過問,不許插手,更不許回頭深究。”
話說得客氣,語氣卻滿是威脅。說白了就是:東西給你,趕緊滾,閉嘴裝瞎,別管我們在這偷龍脈、吸氣運、困野豬精的齷齪事,要是沒碰到破陣子,也沒在哈爾濱破陣,肖魚大機率會答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拿了東西走人,管人家幹什麼玩意?
可經歷了那麼多,尤其是繼承了破陣子的衣缽,肖魚不可能答應,破陣子的仇他得報,這個國家的氣運已經衰落得不像個樣子了,難道還能看著十二重樓的人繼續吸納家國氣運,讓他們成仙?
其實吧,十二重樓抽滿清的氣運他是真不想管,可他穿越而來,知道再有兩年,滿清就完蛋了,千年王朝一朝散,他還是想為這個天下多保留一分氣運。
何況刨除以上原因,誰知道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是不是想要穩住他,就算他拿走了木之精華,等他穩定了局勢,就不會背後偷襲,困住他們再把木之精華搶回去嗎?肖魚相信男人乾的出來,因為他就乾的出來,如今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個黑熊精和老鱉,優勢在我,還跟十二重樓的人講什麼條件?
肖魚半步不退,臉上帶著笑容:“我不相信你,要不,你們撤走,我踏踏實實取木之精華,要不,咱們就打一場。”
男子眉眼周身氣息瞬間陰冷幾分:“敬酒不吃吃罰酒!”話音落下,剩餘四股黑煙同時劇烈翻滾,四道黑衣人影齊齊凝形落地,五人呈合圍之勢,沒有半句多餘口舌,最先動的是十二重樓的人,五名扎著紫帶子,戴著青銅面具的男人,默契得嚇人,像是演練過千百次的殺陣。四周盤踞的黑煙驟然收縮再猛然炸開,濃稠的黑霧化作無數漆黑細刃,密密麻麻、無聲無息地朝著眾人切割過來,沒有炸裂的聲勢,卻比剛才的厲鬼凶煞歹毒百倍。黑霧刃專門割傷人的身軀,但凡沾上一點,就會血肉模糊。
“幹他們!”肖魚大喝一聲,身形不退反進,踏碎地面腐葉率先衝了上去,手裡的玉清微令牌微微發熱,隱約有嗡嗡的聲音發出,顯得很是激動,肖魚身上靈氣暴漲,正面拍碎迎面襲來的數十道黑刃,靈力與黑霧相撞,發出細碎的滋滋腐蝕聲響,黑霧被盡數震碎,消散在夜風裡。
黑熊精緊隨其後,一聲震天熊吼震得溪谷震顫,龐大的身軀蠻橫衝撞,硬生生頂開兩路黑霧攻勢,兩把大鐵錘千鈞蠻力,狠狠拍向最左側的黑衣術士。那術士不敢硬接,身形化作一縷黑煙飄忽躲閃,速度快得肉眼難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丫丫身法輕盈,腳尖輕點溪邊青石,整個人如同掠空飛燕,穩穩守住中路。她不強攻纏鬥,剪刀上的紅繩靈氣點點灑落,織出一張細密溫潤的靈氣網,將漏網的黑刃盡數攔擋消融,死死護住後方的老鱉精與山洞方向,半點破綻不留。
老鱉精沉在陣尾,四隻短腿牢牢扎地,通體龜甲靈光暴漲,一層厚重凝實的防禦屏障穩穩鋪開,罩住整片戰圈底盤。它經驗老道,專門防備對方偷襲陰招,堵死所有繞後偷襲的死角,只有秦時月舉著鐵釺子對著天空罵街:“天上打雷的都是同性戀……”
往常秦時月罵街,片刻就有天雷降下,今天不知道是怎麼了,竟然罵不還口了,那老秦能答應嗎?平時你劈我劈得那叫一個利索,關鍵時刻你沒動靜了?開始破口大罵,於是就出現了這麼一幅場景,肖魚幾個人跟十二重樓的人鬥打得賊激烈,偏偏戰場的中央,秦時月舉著鐵釺子,抬頭罵街,偏偏還沒有人搭理他,說不出的怪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