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孟婆當小弟3》第211章 只是故事(1)

作者:七麒·1天前

七嘴八舌的爭吵,難分對錯,老秦雖然能打,但是海鮮姑娘們並不服氣,那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就在吵鬧得即將掀翻屋頂之時,一道冷冷的聲音,從皮皮蝦姑娘嘴裡傳出:“老馬呢?讓他出來,我要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秦時月叉腰喊道:“你先吵得過我,老馬才能出來……”

“別吵了……都別吵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一直躲在屋內避禍的馬半城終於出來了,他面色慘白、身形單薄、腳步虛浮,整個人憔悴蒼老,眼底盛滿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無力,他緩步踏過滿地積水,站在肖魚身邊,靜靜望著爭執的眾人,目光最終落在滿眼委屈、不甘的皮皮蝦姑娘身上。

皮皮蝦姑娘也死死盯著他,方才炸毛嘶吼的戾氣盡數褪去,緊繃的蝦鉗緩緩鬆開,心底只剩酸澀與忐忑,她聲音極輕,帶著細微顫抖,賭上十數年的陪伴與執念,固執追問:“馬半城,我們不問旁人,只問你,這十幾年,我們為你安家鎮宅、助你發家致富、替你擋盡災厄,從未害你分毫,在你心裡,你到底如何看待我們?是不是真的覺得我們是累贅、是阻礙,一心想把我們趕走?”

問話輕如鴻毛,卻重逾千斤,她在等一句否認,哪怕是敷衍的安慰,也能讓她十數年的執念有所歸宿,所有海仙姑娘也盡數斂聲屏息,齊齊望向馬半城,眼底藏著忐忑與不安,她們所有的任性、折騰與偏執,從來都只為這一個凡人。

馬半城垂眸望著腳下冰冷積水,喉結重重滾動數次,隨即堅定地抬起了頭,直視皮皮蝦姑娘,語氣坦蕩平和,字字誠懇,卻字字戳心。

“我想活著。”

簡簡單單四個字,落在死寂的庭院裡,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深知你們的恩情,若無這十幾年的護佑,我走不到今日,攢不下家業……”

馬半城坦然說出海鮮姑娘們對他的恩情,也終於袒露積壓多年的心聲,滿是疲憊與釋然:“可我只是凡人,我扛不住經年累月的陰寒纏繞,受不起次次陪伴你們的驚懼惶恐,我夜夜難眠、日日心憂,一言一行皆要順著你們的心意,不敢有半分違逆。長年累月下來,身心早已被徹底耗空。”

他緩緩抬手掃過滿院屋舍家財,眼神蒼涼通透:“你們為我掙來的富貴家業、風水財運,我都不要了,你們收回去吧,我只求這往後餘生,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好好活著,僅此而已。”

沒有指責、沒有怨恨、沒有絕情翻臉,只有普通人最樸素、最無奈的求生欲。比起爭辯對錯、細數恩怨,這份坦然的捨棄,最是令人心酸無力的,皮皮蝦姑娘瞬間僵在積水中央,一身倔強盡數凝固,筆直的蝦鬚驟然定格不動,方才翻湧的憤怒、滿腹的委屈、執拗的不甘,在“我想活著”這四個字面前,轟然崩塌,碎得徹底,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皮皮蝦姑娘圓溜溜的小黑眼迅速氳起一層水霧,水汽凝在眼底,遲遲不肯落下,她強撐著最後的體面,不肯失態落淚,可微微震顫的蝦身、徹底失焦的眼眸,早已出賣了滿心崩潰。往日里睚眥必報、潑辣張揚的性子,是她護短的鎧甲,此刻鎧甲碎裂,只剩單薄無助的真身,被生生磨出滿身心傷與悲涼。

她沒有出聲哭泣,可單薄的身軀微微蜷縮,從頭到尾都透著極致的茫然與落寞,往日里潑辣囂張、記仇較真的戾氣,被這一刻的通透與無奈生生磨盡,只剩滿心傷痕的悲涼,她了十幾年枯燥乏味的人間歲月,硬生生收斂一身山海戾氣,掏心掏肺地守護、毫無保留地成全,到頭來,她們引以為傲、傾盡所有的守護,竟是壓垮凡人的沉重枷鎖。她們毫無保留的偏愛,成了對方寧可散盡家財、也要奮力掙脫的冰冷牢籠。

皮皮蝦姑娘,失魂落魄,喃喃自語:“不是這樣的啊,故事不是這樣的啊,雖然我不是田螺姑娘,但我比田螺姑娘厲害多,也比她做的多,我叫了那麼多姐妹幫助你,我應該結局比她更好才對,為什麼他們最後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而我們卻不行,為什麼?”

馬半城聽到了皮皮蝦姑娘的喃喃自語,突然也激動了,大聲朝她喊道:“因為,那只是一個故事,只是一個故事,而你卻把故事當成真的了。”

皮皮蝦姑娘的淚水終於落了下來,十數年朝夕相伴、日夜堅守,原來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自我感動的偏執捆綁,荒唐至此,也心碎至此,溼冷晚風掠過庭院,拂過她黯淡無光的蝦殼,池水浸骨冰涼,卻遠不及心底那份落空的寒意,她靜靜佇立在積水中央,徹底卸下所有鋒芒與戾氣,不再吵鬧、不再辯駁、不再不甘,只剩徹骨的黯然神傷,安靜得壓得人胸口發悶。

一旁的千年海參精默默蠕動身軀,盡數收斂周身妖氣,沉默不語,其他海鮮姑娘也紛紛垂首低眉,滿院寂然,再無半分爭執,喧囂了一整夜的馬家大院,此刻靜得只剩積水緩緩流淌的細碎聲響,所有的愛恨糾葛、委屈爭執、不甘拉扯,在凡人最樸素的求生面前,盡數變得蒼白又可笑。

皮皮蝦姑娘任由涼水漫過腳底,心底終於徹徹底底想通,她一直以為,自己傾盡所有的守護天意,是是恩賜,卻不知,從始至終,都是困住他、也是困住自己的偏執禁錮。

“原來……是我們錯了。”皮皮蝦姑娘的聲音輕如晚風,沙啞乾澀,壓著隱忍的顫音,褪去了所有尖銳潑辣,藏著十數年真心錯付的落寞、萬般不甘與無可奈何,微弱得彷彿轉瞬就會消散在夜色裡。

話音落下,她周身最後一絲象徵怒意與鮮活的藍光徹底散盡,挺拔的身軀微微蜷縮、隱隱佝僂。像一個掏空所有真心、耗盡全部熱忱,最終一無所獲的孩子,無助又悲涼,連委屈哭鬧,都顯得格外多餘。

螃蟹姑娘垂落蟹鉗、耷拉著蟹殼默默低頭,帶魚姑娘斂去修長身姿、靜靜垂落,其餘海鮮姑娘兩兩相望,眼底只剩化不開的酸澀與茫然,她們守了十幾年、護了十幾年的人,不要富貴榮華、不求家業興旺,唯一的心願,只是逃離她們近乎偏執的守護,求一份隨心安穩的餘生。

世間最磨人的辜負,從來不是刻意的惡意背叛,而是一腔赤誠真心奔赴,到頭來,卻成了彼此最深的拖累與牽絆。

千年海參精慢悠悠蠕動身軀,蒼老沙啞的嗓音緩緩響起,打破了滿院死寂:“放過他吧,也放過自己。”

海參精蒼老感慨,讓肖魚高看了它一眼,它不光是來搞笑的,竟然真的明白事理,看來不是所有的妖精都那麼偏執,皮皮蝦姑娘遙遙望向月色下身形單薄的馬半城,靜靜凝望了許久,眼底翻湧的十數年陪伴、偏執偏愛、委屈不甘,層層疊疊,最終都在他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我想活著”裡,緩緩消融殆盡。

這一刻,它還是不懂什麼叫佔有,什麼叫成全,但它知道了馬半城真正的想法。

“好。”良久,她才艱難吐出這一個字,軟糯酸澀,輕得像一聲嘆息,裹著碎了滿地的真心與執念。沒有嘶吼的不甘,沒有賭氣的怨懟,是耗盡所有氣力、徹底放下爭執後,最溫柔也最悲涼的退讓:“你想活著,那我們……放你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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