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孟婆當小弟3》第216章 空蕩戲服(1)

作者:七麒·12天前

陰風陣陣中,他們身後那扇唯一的側小門,無風自動,吱呀、咔噠,門板緩緩合攏,唯一的出口被封死,戲樓裡,那縷悲愴的戲音驟然停頓,短暫的死寂壓落而下,窒息感撲面而來,片刻後,一聲輕柔、婉轉、帶著幾分詭譎笑意的女聲,貼著所有人的耳膜,幽幽響起:“諸位客官……看戲嗎?”

一句“看戲嗎”輕飄飄落下來,整座院子的寒氣瞬間沉了半截,不是耳邊風聲,不是戲臺迴音,是實打實貼著皮肉鑽進來的人聲,軟、媚、陰冷,帶著一股子常年泡在溼冷陰氣裡的腐朽氣。

話音落的瞬間,死寂轟然碎裂,咚——咚——鏘!荒寂了多年的戲樓裡,鑼鼓突然就響了起來,聲響根本不似人力敲打,是從戲臺夾層、樓板底下、朽壞樑柱的縫隙裡硬生生擠出來的,鼓點又急又沉,鑼聲沙啞破風,刻板、毫無生氣,是守著舊譜敲了多年的荒腔,每一聲都狠狠砸在人心口。

生、旦、淨、末、醜,行當盡數齊全,滿堂唱腔疊起,層層繞樑、高低糾纏,老生蒼涼破啞,花臉怒喝沉雷,最突出的是旦角戲腔,悽悽切切、纏纏綿綿,一齣《武家坡》苦戲,在空樓裡反反覆覆迴盪,沒有半點熱鬧,只剩熬不盡的悲涼怨懟,字字泣血:“咬緊牙關寒窯艱,苦守我王氏寶釧。一十八載孤燈伴,十指連心淚不幹。相府千金棄富貴,荒窯野嶺度流年。良人一去無歸雁,空守殘夢等月圓……”

沒有人,卻有聲,單單這一段苦守寒窯的悲戲,迴圈往復,那股子熬了十八年的孤苦,硬生生被困在這座戲樓裡,積年累月,從戲詞變成了不散的陰鷙,方才空空如也、一塵不染的戲臺,眨眼間擺滿掛滿了老舊戲服,紅蟒袍、白水袖、黑武靠、彩花褶子,各行當服飾整整齊齊排布臺上臺下,或立或懸,規整得如同戲班整裝待開。

可整座戲臺,空空蕩蕩,只有戲服,大半戲服內裡徹底空洞,領口、袖口、胸腹空空落落,偏偏衣型挺拔成型,不扁也不塌,無人穿戴,卻能順著戲點自行抬袖、轉身、挪步,一舉一動都是標準臺步,規整得詭異,死寂中透著說不出的瘮人。

還有一部分戲服,衣身裡裹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虛影,不是清晰鬼影,沒有面貌,也沒有完整的形狀,只是薄薄一層近乎透明的虛影,貼著戲服布料起伏遊走,肉眼稍不留意便會當成光影錯覺,可在場幾人都能真切感知——這不是錯覺,是殘魂,是被戲樓困住、被戲衣鎖死的執念。

執念極深,沉得化不開、散不乾淨,哪怕魂魄被歲月磨得稀薄透明,也要死守這身戲衣,年年歲歲,不停唱這一齣沒落幕的苦戲。

鑼鼓驟然加急,戲腔陡然拔高,悲怨瞬間衝頂,滿臺空衣、殘影齊齊動作,抬手甩袖、進退走位、躬身起落,成千上百的空衣動作整齊劃一,像一支看不見人的陰戲班子,在空臺上盛大開演,整座荒樓,頃刻間成了百鬼唱戲的陰壇。

這一幕要是讓普通人看到,嚇也嚇死了,可在場的四人,誰也不是普通人,沒人害怕也就算了,各個神情淡然,甚至還有閒心聊天呢,丫丫轉頭看向肖魚:“這裡的戲,唱的比哈爾濱老戲樓唱的好聽多了。”

肖魚解釋道:“也不能這麼說,戲種不一樣,哈爾濱那是二人轉舞臺,這是正宗的京劇。腔調都是不一樣的。”

秦時月呸了一口:“這唱的是什麼幾把玩意?咿咿呀呀的,跟死了爹,娘改嫁了似的,臭魚,別裝逼,好像就特碼你懂的多,這些陰邪玩意在咱們面前飄來蕩去的,壓根沒把咱們當回事啊,給它們點厲害瞧瞧,我引天雷,把它們給劈了吧?”

“別呀,戲樓是咱們花了錢的,你引雷把戲樓劈壞了,那不是白花錢了嗎,把這裡弄乾淨,咱們還得開酒樓呢……”

聊得正輕鬆呢,忽地一件戲服朝他們飄了過來,肖魚一個箭步迎上,出手快如閃電,指尖瞬息扣三清訣,指節繃直,掌心凝正陽心火,口中清微蕩穢鎮煞咒朗朗落地,字正音剛,硬生生刺破滿樓悲戲陰風:“三洞靈章,洩自太虛,三界神祇,鹹遵敕令!陰煞歸寂,濁氣消弭,靈符所至,萬邪伏誅!急急如律令!”

咒音落定的剎那,肖魚指尖憑空凝出一抹硃砂赤金符光,是清微派正統鎮煞黃符虛影,無需紙筆,道氣凝符,符紋細密規整、流轉金芒,帶著純陽灼熱之氣,穩穩懸在指尖,他手腕一振,虛空落筆,整道黃符裹挾灼灼正陽之力,如流星墜地,直奔戲臺中心狠狠炸落。

嗡——!金光爆綻,滿堂鑼鼓、悲腔戛然而止,刺耳死寂驟然降臨。臺上飄動的戲服、浮沉的虛影、晃動的水袖,觸到金光的瞬間盡數消融,如煙散、似雪融,乾乾淨淨,半點痕跡不留。

戲臺剎那空寂,陰氣驟退,柳三娘由衷地讚了一句:“魚兄弟好本事啊。”

誇讚的聲音還沒等落地,戲臺黑暗深處,猛地湧出陣陣陰風,冰冷刺骨、裹挾沉怨,肖魚這一記正法鎮壓,非但沒能打散陰煞,反倒徹底激怒了樓中沉眠多年的殘魂執念,下一瞬,頭頂、身側、院牆、樑柱、半空——整座庭院四面八方,陰風炸起!數不清的老舊戲服無聲懸浮,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鋪滿半空。紅袍官衣、青衫水袖、武靠花衫,各色戲衣離地三尺,環繞五人懸浮盤旋。依舊是空衣成型,依舊是透明殘影藏於衣內,無形無貌,卻怨念滔天。

簌簌——簌簌!漫天戲衣齊齊舒展袖口、敞開衣襬,不再緩慢飄動,而是突然加速,如無數道陰色魅影,從四面八方俯衝籠罩,封死所有退路,刺骨陰寒鋪天蓋地碾壓而來。

“不好!它們纏人,要用咱們填衣!”柳三娘臉色一變,失聲低喝。

沒有人比柳三娘更懂唱鬼戲,肖魚知道尋常鎮煞咒作用不大,當即改換清微雷法真訣,雙手翻飛連掐印訣,口中疾誦雷咒,語速急促凌厲,破風震煞:“雷火生輝,霹靂除祟,上清敕令,蕩盡陰氛!妖邪現形,執念皆崩,五方雷炁,鎮殺萬靈!急急如律令!”

實話實說,肖魚的雷法真不咋地,光掐訣唸咒是請不來雷的,也沒有效果,只能藉助符籙,咒語聲中肖魚快速掏出了張黃符,硃砂紋路赤紅如血,在肖魚的咒語和手訣下,裹挾細碎雷弧,噼啪作響,符光接連轟向近身的戲衣鬼影,撞上空衣虛影的瞬間便轟然炸開,金紅火光四濺,陰寒煞氣遇雷火瞬間蒸騰白霧,漫天鬼衣被震得劇烈震顫、節節後退。

看著挺好看的,可惜沒啥太大用,打散一件,十件補上,碎掉一層,十層疊來。清微正法能鎮一時陰邪,卻根本鎮不住這座樓多年沉澱的執念,每一次金光炸開,周遭陰氣反倒愈發濃稠,懸浮的戲服越來越多,壓迫感層層疊加,死死圍著他們四人。

漫天空衣懸於夜色,緩緩收緊包圍圈。敞開的領口像無數張無聲的嘴,冷冷俯瞰底下的活人,無聲催命,陰冷滲透皮肉、鑽進骨縫,讓人手腳發麻、身形僵硬,

柳三娘還在尋找端倪,嗡!一聲怪響,猩紅刺眼,最前頭那一襲猩紅蟒袍驟然提速,裹挾著刺骨陰風,當頭朝著柳三娘頭頂狠狠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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