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臂從身側抬起來,扇子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然後收回來,貼著她的胸口,又慢慢送出去。
動作和音樂是合在一起的,古箏的每一個滑音、每一個顫音、每一個停頓,都在她的身體裡找到了對應的表達。
當岑懿跳完後,評委們互相看了看,彼此對視了一眼。
什麼都不用說,她們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
太難得了,太難得了。
不是技術上的難得,馮霜和崔婧如的技術也很好,放到任何一個舞臺上都是拔尖的水平。
但岑懿有的不僅僅是技術,她有一種讓技術服務於情感的能力,一種讓觀眾忘記她有多難、只記得她有多美的能力。
《扇舞丹青》從本質上來說是一個炫技的曲目,它難度高、挑戰性大,每一個動作都是對舞者身體極限的考驗。
但最重要的是,這個舞有一個很容易失誤的點,技巧密度過高,容易缺乏觀賞性。
很多舞者跳《扇舞丹青》,跳到最後,觀眾記住的是“她轉了幾圈”“她扇子翻得多快”“她腿抬得多高”,而不是“她跳得美不美”。
技術壓過了情感,動作取代了表達,這是這個舞最大的陷阱。
原本幾位評委在馮霜和崔婧如之間有些難以取捨,一個靈動,一個沉穩,都有各自的優點和不足。
但岑懿一齣,第一瞬間,沒有爭議。
岑懿在完成最後一個動作時,扇子從她的指尖飛出去,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回她的手心,她合上扇子,身體緩緩沉下去,低下頭,像一幅被定格了的畫卷。
音樂停了,舞臺上的追光還在,白色的光照在她身上,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掌聲從觀眾席湧上來,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她整個人淹沒了。
評委打出分數和評價的時候,不出意外,岑懿依舊得了第一,崔婧如第二,馮霜第三。
四個曲目的所有選手排名公佈後,按照賽制,每組淘汰最後三名。
扇舞丹青組因為整體水平最高,淘汰的門檻也最高,被淘汰的選手在其他組可能能排到中上游,但因為她們選擇了最難的路,所以她們走了。
失敗的選手紅著眼眶收拾行李,和留下來的同伴擁抱告別,互相說著“下次見”。
成功晉級的選手不敢表現得太高興,怕傷到離開的人的心。後臺的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複雜的、悲喜交加的情緒。
崔婧如和馮霜都很為岑懿高興,她們一左一右地摟著岑懿的胳膊,像兩隻剛找到了靠山的、心滿意足的小貓。
“天吶,你怎麼眼神都那麼到位,”馮霜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輸了但我輸得心服口服”的感嘆,“你跳舞的時候我都在後臺看,那個眼神,那個扇子合上的一瞬間你看的是鏡頭嗎?我感覺你看的是我,我看得心都顫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會是第一。”崔婧如難得地拔高了聲音,她平時說話的調子總是不緊不慢的,像一杯溫吞的白開水,但此刻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
岑懿被她們夾在中間,兩隻手臂都被摟著,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到眼角甚至有一點溼。
有人歡喜有人憂,名次出來了,每組都有四名選手被淘汰。
她們收拾行李,退房,離開這個她們只待了不到兩週的地方。
留下的二十四個選手鬆了一口氣,但沒有人敢真正地放鬆,第二場比拼馬上就來。
第二場比拼的賽制是組隊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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