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嘛！”白芷嘆了口氣，“夫人這些日子一直在各個院裡挑人，老夫人院裡的丫鬟規矩最嚴。性子最穩，自然是夫人首選的地方。
方才你回話舉止恭順，不多言不多語，家世普通沒有依仗，年紀也輕，夫人心裡定然是相中你了。”
說完，她看著滿臉凝重的春桃，又忍不住勸道：“春桃，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怎麼反倒一臉不情願？
你想想，做了小少爺的開蒙丫頭，那可是貼身伺候主子的差事，比守著清冷的佛堂體面百倍。
日後小少爺讀書長進。娶妻立業，你跟著也能沾光，在府裡的地位也能水漲船高，不用再日日守著青燈古佛，熬著苦日子，多好的事？”
在旁人眼裡，這確實是天大的好機緣。
府裡丫鬟的出路無外乎幾種，要麼熬到年歲放出府，要麼被主子看中抬做姨娘，要麼配給府裡的小廝管事。
能近身伺候少爺，已是最穩妥。最風光的一條路。
可春桃聽完，只是用力搖了搖頭，眼底滿是執拗，沒有半分心動，“我不要的，白芷姐姐，我半點都不想要這份福氣。”
白芷怔住了，詫異的看著她：“你這孩子，怎麼這般死心眼？多少丫鬟擠破頭都想爭這份差事，你倒好，白白送上門都不要？你可知錯過了這次，往後再想往上走，可就難了。”
春桃抬起頭，語氣無比認真：“我從進府的那日起，就從沒想過要攀附主子，更沒想過要留在這深宅大院裡爭高低。
我當初好好入府當差，守規矩。勤勤懇懇做事，就只有一個念想。”
“什麼念想？”白芷下意識問道。
“我就想安安穩穩熬到贖身的日子，平平安安回家裡去。”春桃望著窗外，眼神柔軟了幾分，滿是嚮往：
“我爹孃在鄉下，還有個年幼的弟弟，一家人清清靜靜。踏踏實實過日子，比困在這高牆大院裡舒服太多了。在這裡，步步小心。處處謹慎，看人臉色過日子，稍有不慎便是禍事，我早就累了。”
白芷聞言，頓時明白了她的心思，不由得面露惋惜：“可你要知道，入了員外的門，想要乾乾淨淨贖身歸鄉，何其難啊。
尤其是被夫人看中做了小少爺的貼身丫頭，往後更是身不由己，主子不放人，你這輩子都別想出府。”
這也是最現實的問題。
一旦定了做開蒙丫頭，她便是小少爺身邊最得力的人，夫人絕不可能輕易放她離開，她的贖身之路，只會徹底斷絕。
春桃鼻尖微微發酸，心底的緊迫感越來越重：“所以我才著急，方才夫人問我年歲，我幸好依舊報的十四歲，就是想著年紀小，或許能讓她打消念頭。
可看夫人方才的神色，明顯是覺得我年紀太小，不甚滿意。”
她越想越心慌，語速也快了幾分：“若是她回頭想通了，覺得年紀小些正好，性子更好拿捏，轉頭就定了我，那我這輩子，就真的困在這裡，再也回不了家了。”
白芷看著她眼底真切的惶恐與思鄉之情，再也勸不出口誇讚差事的話，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原以為你是嫌辛苦，沒想到你是真心想歸家團聚。罷了，人各有志，旁人強求不得。
只是春桃，你要想清楚，你的身契還在老夫人手裡，老夫人如今生病起不來身，想要求她鬆口放你贖身，只怕是難。”
春桃重重頷首，“我知道難，可我總要試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