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獸原本己經半眯著眼睛,準備進入夢鄉了,忽然聽到陳遠發出一聲短促而堅定的“阿嗚!”,它的耳朵猛地抖動了一下,眼睛睜開,帶著一臉茫然看向陳遠,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睡覺就睡覺,突然喊啥?”
然後它就看到了陳遠徑首走到它身邊,在墊子邊緣一屁股坐了下來,緊接著身體一歪,毫不客氣地靠在了它的身側。
年獸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它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肋側的那個人類,那雙幽綠色的眼睛瞪得溜圓,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微張開,露出半截還沒來得及縮回去的舌尖,滿臉都寫著同一個字。
“?”
它活了這麼久,還從來沒有哪個生物敢這樣隨隨便便就往它身上靠的。
而面前的這個人類,也就相識一晚不到,甚至之前還為了一個獵物追殺它,現在居然做出如此親暱而不設防的動作。
真以為他給自己餵了幾塊肉自己就不會攻擊他了?居然就這麼心安理得地靠在它身上,像是靠在一條沙發靠枕上一樣自然。
年獸的大腦宕機了好幾秒。
它猶豫了一下,身體微微繃緊,想要挪開一點,但又怕扯到傷口。
它又低頭看了陳遠一眼,陳遠己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神情放鬆,完全沒有要挪開的意思,甚至還在它身上調整了一下姿勢,找了一個更舒服的角度。
年獸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帶著一種無奈而又認命般的情緒,重新將腦袋擱回了前爪上,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含混不清的咕嚕聲,像是在嘟囔:“這人是不是有病。”
但它沒有躲開。
它不僅沒有躲開,甚至在幾秒之後,身體那微微繃緊的肌肉也放鬆了下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
它的尾巴尖輕輕掃動了一下,搭在了陳遠的腿上,像是一條毛茸茸的毯子。
庫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
日光燈嗡嗡作響,一人一獸靠在一起,沉入了各自的睡眠之中。
清晨的陽光透過庫房高處那扇狹小的氣窗斜斜地照了進來,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塵埃在光束中緩緩浮動。
庫房外隱約傳來遠處營區的廣播聲和零星的鳥鳴,但庫房內部卻格外安靜,只有兩道平穩的呼吸聲此起彼伏地交織在一起。
年獸側躺在棉被上,腦袋擱在一隻前爪上,尾巴鬆鬆垮垮地搭在陳遠的腿上。
它的腹部隨著呼吸緩緩起伏,那張皺巴巴的臉在晨光中少了幾分兇悍,多了幾分安寧。
它的耳朵偶爾會輕輕抖動一下,捕捉著外界的聲音,但很快又會放鬆下來,因為它能感覺到身邊那個人類的呼吸和心跳,那是一種安穩的訊號,告訴它這裡是安全的。
陳遠靠在年獸的身側,呼吸平穩而綿長,臉上沒有一絲的緊繃,只有睡著後的放鬆。
他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在年獸的背上,隨著年獸呼吸的節奏微微起伏。
一夜的奔波和緊張過後,此刻的寧靜顯得格外珍貴。
庫房外,兩名換崗後的哨兵站在門口,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