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身伺候的李忠清晰感受到帝王眉眼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瞬。
“皇姐誤會了，朕對江姑娘從無男女之情，且朕已經允諾朝堂，在楚妠誕下嫡子之前，後宮絕不會有其他女子入宮；朕乃一國之君，一言九鼎，怎可朝令夕改言而無信？”
寶成滿是驚訝，“陛下......可晚雪情況特殊，她對陛下有恩，於社稷有功，只要細細說來，大臣們必當也能理解的。”
“所以皇姐是覺得，為此等兒女情長的小事要攪得滿朝皆知？”蕭肇眉眼鋒利，“朕的朝廷，竟是用來浪費在這等無關緊要的事上的嗎？”
江晚雪臉色煞白，顫巍巍被丫鬟扶起來，“陛下......”
“朕留你在宮裡，是為方便太醫救治，近日太醫院之首已經和朕稟報，稱你的身子可以調養至恢復七八成，待身子大安，自有你去的去處。”
江晚雪幾乎要哭出來。
“今日鬧出這許多事，朕和皇后都乏了，都跪安吧。”
眾人散去，楚妠將妹妹留了下來，“本宮一人在宮中正缺個說話的人，且讓妙妙留下陪我幾日。”
楚夫人便懂了，小女兒剛受了那樣大的委屈，又退了婚約，長安城必定會傳得滿城風雨。
這個時候留宿在宮裡，這是告訴天底下所有人，楚妙有皇后姐姐撐腰，誰也別想在背後亂嚼舌根子。
楚妙在眾人面前一直強撐著，此刻殿門一關，那層強撐了一整日的殼子便嘩地碎了。
她撲進楚妠懷裡，眼淚肆無忌憚地滾了下來，哭得肩頭一顫一顫的。
楚妠摟住她，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不急著說話，也不急著問，只是安安靜靜地讓她哭。
楚妙把臉埋在她肩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姐姐，我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從小一起長大的人，他說變就變了，為了一個江家的庶女......他把我當什麼了......”
楚妠下巴輕輕抵在妹妹的發頂，聲音很低，“人心就是時時刻刻都在變。有的人變好，有的人變壞，有的人變著變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自己了。”
她輕輕拍著楚妙的後背，“不怪你，是他薄情負心，都是秦子煜的錯。”
“可是......可是他們都說我刁蠻不講理，姐姐，你說我要是脾氣好一點，秦子煜他是不是就不會......”
“胡說八道！”楚妠肅色道：“你聽那個王八蛋胡說八道，你一直都是這副脾氣，他若是不喜歡怎麼早不說！偏偏沾著本宮的光當上世子開始挑三揀四了？他喜歡你的時候，說你率真爛漫，不喜歡你的時候，自然就能說成刁蠻不講理，這世間喜惡同因，是非各在人心罷了。”
楚妙伏在姐姐懷裡哭了許久，眼淚把楚妠肩頭的衣料浸溼了一小片，“對，這個混蛋，姐姐，不能這麼算了！”
“我自有法子治他。”
“什麼法子？”楚妙一抽一抽的。
“秦子煜之前，定遠侯可是還有個原配發妻留下的兒子，本宮留心過幾次，此人好武功好人才，更難得的是處事不卑不亢，是個可用之人。”
楚妙瞬間忘記啼哭，滿眼不可思議和崇拜地望向姐姐，“姐姐的意思是......”
“沾了本宮的光才當上的世子，還敢回踩本宮，本宮若是容他繼續放肆，日後豈不是哪路小丑都敢在本宮面前蹦躂。”
楚妠拿帕子替妹妹擦了擦滿臉的淚痕，“好了，哭過發洩出去就好了。男人的心易變，這也不是什麼稀罕事。你是本宮的妹妹，我大晉多得是好男兒可以供你挑選，一個秦子煜算什麼？”
楚妙吸了吸鼻子，憤憤不平道：“也是，男人都是不靠譜的，我之前還以為陛下成婚五年都只有姐姐你一個人，會是個痴情的，沒想到中途又跑出個江晚雪，一看也是個想享齊人之福的主兒。”
楚妠嘶了聲，輕輕在妹妹額角彈了一下，“膽子不小，連陛下都敢置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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