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睡眠己經變得這麼踏實了？
隔壁書房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蕭肇披著衣裳起身，看到一群宮女在收拾櫃上的書籍卷軸。
“這是在做什麼？”
為首的大宮女秋香道：“回陛下，這些都是今日娘娘吩咐拿出去晾曬、現在重新歸置的，為防止書卷堆放久了有黴味，娘娘每年開春都會吩咐奴婢們曬書。”
宮裡的藏書閣曬書也是這麼回事，蕭肇倒是見怪不怪。
腳步剛要離開，餘光掃到了那些卷軸，心中忽然一動。
“這些卷軸都是皇后的藏畫？”
“不是藏畫，是娘娘自己閒暇時自己動手所畫，奴婢們都一一收好。”
等宮女一一歸類放好，蕭肇踱步走進去，屏退了宮人，稱自己要好好鑑賞一番皇后更多的丹青之作。
這也不是壞事，自家娘娘有多好，秋香巴不得陛下多知道一些。
“奴婢告退。”
隨著書房的門沉沉合上，蕭肇望著那整齊堆疊在案頭缸裡的卷軸，心口忽然一陣莫名的加速。
他抽出一卷，解開繫繩，緩緩展開。
畫上的人正是他自己。
畫卷中，他正坐在榻上批閱奏摺，燭火昏黃，那時候還面色肅冷的他在她筆力的渲染下，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暖融融的光。
他又取出另一卷。
這幅時間似乎更早一些，畫裡的他正靠著椅背，眼瞼微闔，像是批奏批到一半不經意睡著了。
第三幅，是他坐在椒房殿院子裡的槐樹下對著一盤棋局出神；
第西幅，是他親政後第一次率領群臣狩獵，在圍場上一馬當先的場景。
第五幅，是明嘉出生後，他第一次生疏抱著女兒、渾身上下都小心翼翼的侷促模樣。
……
蕭肇坐在案後，靜靜地看了很久很久。
燭火、槐樹、馬背、廊下、深夜的奏摺旁。
每一幅裡的自己，都在做著一件當時情境下很尋常的事。
可那些筆觸的溫柔與細膩，將他的眉眼、姿態、衣褶的弧度，都畫得格外認真。
非是心中有情的人，畫不出這樣的筆觸。
從畫紙的舊色來看，大約是她剛入宮不久就開始了。
蕭肇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緩緩地、妥帖地捂住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溫熱沿著胸腔向上升，停在眼眶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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