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透宣室殿的朱窗,殿外值守禁軍的甲葉輕響隔著幾層厚帷,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殿左立著一尊通體雕琢纏枝瑞紋的鎏金博山爐,沉水香被炭火緩緩烘開,淡白色煙絮順著爐蓋鏤孔悠悠升騰,化作團團軟雲,繚繞盤旋在周遭。
蕭肇才與妻子合力批閱完厚厚一摞邊關奏摺,一身積攢整日的疲憊。
也懶得動身挪到床榻,側了側身子躺了下去,安然枕在楚妠的膝頭,脊背徹底放鬆。
端坐榻上的楚妠還在看最後一卷奏疏,抿了口茶水。
她今日穿著一襲棕黃色曲雲暗紋交領常衣,腰間一條素色錦絛收束身段;
烏黑長髮大半挽起,僅一支小巧金雀釵固定髮髻,細碎金珠順著釵尾垂落在鬢角。
感覺到膝上沉下的重量,不用低頭看也知道是什麼。
老夫老妻的默契,讓她一手執著奏疏,另一隻手下意識摸了摸膝上那張如玉的俊臉。
帝王深知“色衰而愛馳”的道理,這些年格外注重皮囊的保養,加上平日裡養尊處優,雖然將近而立之年,但看起來依舊有著少年的意氣風發和俊朗面龐。
一絲皺紋也無。
楚妠自己也會保養容顏,一是女子愛美的天性,二來當然也有女為悅己者容的原因;
有這樣的前提,她很樂意看到蕭肇也為悅她而容。
對他們夫妻倆來說,不管是什麼,都要勢均力敵。
總不能一個貌美如花,一個己經鬢髮灰白成了老頭子。
待最後一卷奏疏批閱完畢,楚妠活動了一番脖頸,垂眸瞧見蕭肇閉目許久,呼吸均勻平緩。
楚妠撐著下頜,含笑垂眸,屏息斂了所有動靜,纖細白皙的指尖緩緩抬起,想輕輕落在他眉心長久凝起的褶皺。
就在指尖堪堪要觸到他眉心的剎那,方才看似熟睡的男人驟然睜開了雙眼。
漆黑深邃的眸子精準地對上她低垂的視線,眼底藏著戲謔與瞭然。
楚妠猝不及防被抓包,心頭一驚,指尖猛地僵在半空,“什麼時候醒的?怎麼還故意嚇唬我?”
“朕醒了自然就睜眼,是某人想意圖不軌吧?”
蕭肇低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
溫熱的手掌倏然抬起,穩穩包裹住她懸在半空的素手,將她掌心牢牢按在自己的眉骨之上。
嗓音帶著長久伏案後的低沉沙啞,“皇后娘娘目光灼灼,好似要把朕盯出個窟窿,實在是很難不醒啊。”
楚妠輕輕掙了兩下,沒能抽回手,輕聲嗔道:“我看什麼都是天經地義,再說,不給我看給誰看?”
蕭肇另一隻手撫上她垂落鬢邊的金珠流蘇,指尖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
“朕覺得自己都要老了,皇后卻還是朕初見你時的樣子。”
楚妠抿唇輕笑:“陛下也和我二哥學得油嘴滑舌,我又不是妖怪,哪有不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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