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兒子的童年,阿姨的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臉上的愁雲也散去了一些。
「你可不知道,」她笑著搖了搖頭,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寵溺,「我剛撿到他那會兒,他才六七歲的樣子,瘦得像根豆芽菜,可那雙眼睛啊,一點都不像個孩子,冷冰冰的,看誰都像在看————嗯,看個東西,不是看人。也不說話,問他什麼他都搖頭。」
「是啊,」叔叔補充道,「那時候我們還以為這孩子受了什麼刺激,傷了腦子。」
「帶他去醫院檢查,醫生說身體沒問題,就是營養不良,可能————是心理創傷。」
「我們也不懂,就想著,好好對他,再冷的心總能捂熱乎的。」
顧俊靜靜地聽著,他和王良生是在大學認識的,王良生從不提自己的過往,顧俊所知的他————其實也只是王良生的其中一面。
「後來呢?」他忍不住追問。
「後來啊,就好多了。」阿姨的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大概過了大半年吧,他有一天突然就開口說話了,第一句話就是喊我媽媽,當時把我高興得,眼淚都下來了。從那以後,他就慢慢變了,會笑了,也願意跟人交流了,學習成績也好得嚇人,跳了好幾級。
除了————還是不愛提他以前的事。」
「我們當時想著,孩子這麼聰明,親生父母怎麼捨得把他扔了呢?就想幫他找找家。」阿姨嘆了口氣,眼神里的回憶色彩越來越濃,「我們問他家在哪兒,他一開始還不想說,後來還是說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說,他的家在霧山市,一個叫風信子街道的地方。」
霧山市————風信子街道?
顧俊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地理很好,但從未聽說過有這樣一個地名。
「我們當時就覺得這名字怪,這哪有叫霧山市的地方啊?而且風信子街道,聽著像小孩子自己編的。」阿姨繼續說道,「可他特別堅持,還說,他家門口,種滿了紫色的,香香的花。」
「我們找啊,託人問啊,把全國的地圖都快翻爛了,根本就沒有一個叫霧山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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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又問他,那你爸爸媽媽叫什麼名字啊?你還記得嗎?」
「一問到這個,他就不說話了。嘴巴閉得緊緊的,再問,他就開始掉眼淚,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麼安安靜靜地掉眼淚,看得人心都碎了。」
「後來我們就不敢再問了,想著,可能他親生父母————已經不在了吧。這孩子,是自己跑出來的。」
說到這裡,兩位老人的眼圈都有些紅了。
顧俊的心,也沉了下去。
一個不存在的地名。
一個不願提及的父母。
一個找不到的,門口種著紫色花朵的家————
為什麼————他會編造出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家鄉?
是因為創傷太大,所以用幻想來保護自己嗎?
顧俊端起茶杯,疑惑越來越濃。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個看起來無所不能,永遠冷靜的朋友,或許,才是最需要被救治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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