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八日,義重在愛宕山城召開軍議。此番規模不大,除了武田元光,筆頭家老山縣秀政,五家老山縣盛信、熊谷隆直、粟屋勝久、香川盛久、松宮清長外,只有平井利政受邀參加。
義重讓山本重幸將越前的情況從頭到尾講了一遍,當聽到光德院被軟禁、延景被逼出家時,山縣盛信和熊谷隆直的臉色愈發陰沉下來。
山本重幸話音剛落,山縣盛信的巴掌就重重拍在膝蓋上,怒目圓瞪道:“欺人太甚!阿姐當年嫁去越前,是為了兩家和睦,現在倒好,朝倉景高不但違背承諾,還把她軟禁起來,逼迫延景出家,真當本家是擺設?!”
他轉向義重,深深欠身道:“主公,臣請為先鋒,殺入越前,把朝倉景高父子帶回若狹,讓他也嚐嚐被軟禁的滋味!”
“中務說的對,”熊谷隆直附和道,“光德院是本家的人,朝倉景高敢這麼對她,就是打本家的臉。”
粟屋勝久在敦賀也是閒夠了,跟著點頭道:“臣附議,這些年,不說越前全境,南條、今立、丹生三郡的地形基本都摸清了,若是開戰,只要突破木嶺一線,幾乎沒有天險。”
主戰派們表態完畢,殿內喧鬧了一陣,山縣秀政見狀慢悠悠地開口道:“諸位的心情老夫能理解,但是……”
他話鋒一轉,“朝倉家雖不如鼎盛時期,可動員兩萬軍勢不在話下,且其內部尚算團結,本家若要出兵,至少需要三四萬人才有把握。”
他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繼續道:“如今正值農業改革之際,冬季農民也要耕作和修建設施,這種情況下要動員這麼多軍勢,恐怕稍顯吃力。”
“還有一點,”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若是本家與朝倉開戰,東面的齋藤、六角,甚至是京極、淺井,會作何反應?西面的大內、尼子若是趁機發難,本家將多面受敵。”
“臣不懂軍略,但想從後勤方面說兩句。”
山縣盛信剛想開口反駁,卻被平井利政搶了先:“首先,從敦賀出兵,必須翻越木嶺,現在北陸是大雪天,山路難走,若是強行出兵,臣擔心輜重和糧草跟不上。其次,即便開春雪化,從敦賀到一乘谷路程近百里,途中雖無天險,但朝倉家經營多年,城砦關隘密佈,若是不能一舉擊敗朝倉景高、奪取一乘谷,反而打成籠城戰、拉鋸戰,那本家的壓力將會不小。”
見他跟自己再次意見相左,山縣盛信強壓怒火冷哼一聲,“你說了這麼多,都是在漲敵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中務息怒,”平井利政欠身道,“在下不是說不打,只是要挑準時機、從長計議。”
眼看著兩方爭得面紅耳赤,義重卻一直沒有出聲,他靠在憑几上,手中的“永樂通寶”輕輕敲擊著案面。
等了有一會兒,直到雙方吵累了,不約而同地看向他,他才徐徐開口,給這件事定了個調:“我的想法是,先救人,再謀兵。”
他看向山本重幸,吩咐道:“開春之後,雪化路通,讓六助帶人潛入越前,先把阿姐和延景救出來。如今忍軍規模上來了,也給他配了不少熟手,這件事應該不成問題。”
緊接著,他又看向山縣盛信,“朝倉景高違背承諾、軟禁少主、欺凌婦孺,人人得而誅之,本家作為延景的母家,擁立延景便是掌握大義名分,屆時即便出兵,誰也說不了什麼。”
“至於糧草後勤,”義重頓了一頓,餘光瞥了眼平井利政,“如今,藉著農業改革的東風,各地也在造橋修路,‘宿驛制’進一步普及,糧草排程比之前快上不少,開春之後再行徵調也不遲。”
說到這,義重似乎想起了什麼,他站起身來到輿圖前,手指從敦賀開始,一路划向一乘谷,最後停在亥山城,“若是奔著擁立延景繼承越前支配權的目標去,開戰之後,勢必要平定南條、今立、丹生、足羽、大野五郡。勝久,剛才你說已基本摸清南條、今立、丹生三郡地貌,那我給你個任務,把剩下兩郡的地貌,以及這五個郡的佈防情況摸清楚。當然,我不會讓你孤軍奮戰,六助那邊會調撥三十名忍者給你差遣,務必要在一個半月內完成調查。”
“哈!”坐了九年“飲水機管理員”的粟屋勝久,聽到義重的命令喜不自勝,趕忙欠身領命,“臣一定不負主公重託,不負本家大計!”
其餘眾人此刻心裡也清楚,義重這番話,算是把誰的面子都照顧到了,因此也不再多言,齊齊躬身領命。
三月初三,舞鶴灣畔,春寒料峭,但積雪已經開始消融,山間的溪流重新響起了汩汩水聲。得知田邊彥光準備啟程潛入越前,義重特地在虎之間召集了他,一同奉召前來的還有山本重幸和平井利政。
義重先是看向田邊彥光,對他前期的行動表示讚賞,接著話鋒一轉,提醒道:“距離上次探查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千疊敷和弘祥寺的佈防肯定會有所調整,一定要看清楚再行動。行動之前,至少要規劃兩條一乘谷到敦賀的撤退路線,出了一乘谷便是足羽平野,四周沒有山巒遮擋,尤其要注意。”
“哈,請主公放心。”
之前,義重也曾多次給田邊彥光佈置重要任務,但沒有哪次像這次這般絮絮叨叨,田邊彥光從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對光德院和延景的重視,自是不敢怠慢。此番營救計劃,他挑選的都是一等一的熟手,既有來自若狹的,也有來自丹後的,但更多的是來自甲賀和伊賀的,可謂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說完,他又看向山本重幸,“為了不耽誤春耕,這次出陣,我計劃以常備兵為主。之前各地便有奏報,說是農業改革推行以來,報名常備兵的人數大幅增長,對於各地的擴編請求,我也基本都應允了,這次正好藉機看看擴編後的常備兵成色。重幸,你幫我轉告各國守護代和各地代官,近期加強常備兵訓練,特別是鐵炮的使用,做好隨時徵召的準備。”
“哈,臣領命。”山本重幸利索地回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