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藤勝高口中的杉家、稻富家,指的是丹後的國人杉宗介和稻富祐秀。兩家雖說被義重移封,但知行地都有所增加,因此不願摻和逸見昌經的叛亂。
而所謂的“片山城的那位”,則是指一色義幸。年初,他被義重強迫,將一色宗家當主之位讓給了出自分家幸手一色氏的伊勢福丸,隨後隱居在丹後加佐郡的片山城。
而義重完成上洛返回若狹後不久,就給伊勢福丸舉行了元服儀式,作為他的烏帽子親,義重將武田氏的通字“信”賜給了他,他也由此更名為“一色義信”。
為了避免一色義幸和一色氏舊臣對一色義信做出不利的事情,同時也為了幫助一色義信穩固在一色宗家的地位,義重將加佐郡的田邊城,也就是之前的丹後守護所讓與他作為居城。同時,讓他的本家幸手一色氏派遣家臣前來輔佐,並挑選了百餘名武田軍宿衛田邊城。
不僅如此,原本在一色義幸手中的一千八百石知行地,也在一色義信元服後,被義重強行撥給了後者。上述種種,使得一色義幸徹底地被邊緣化,只能在小小的片山城中長吁短嘆、哀怨連連。
也正是看到了這點,意圖不軌的逸見昌經便派遣內藤勝高前往片山城,攛掇一色義幸心生反意,同時答應給予他一定數量的資金支援,使得他可以招攬之前因為戰敗,被改易或者追放的家臣或者丹後國人。
“真是兩隻老狐狸。”聽了內藤勝高的稟告,逸見昌經對杉宗介和稻富祐秀甚為鄙夷,但是得知一色義幸願意跟隨自己起兵,他還是寬心不少:
“既然片山城的那位點頭答應了,事情就容易得多。畢竟那些因為戰敗受罰,四散各地的丹後浪人不在少數,只要他振臂一呼,那些浪人絕對會蜂擁而至,屆時,丹後就有好戲看了。”
“若狹方面呢?”逸見昌經側著身子,詢問自己的次子逸見昌虎。
此刻的逸見昌虎,垂著頭不敢正視逸見昌經的眼睛,低聲回答道:“您讓我去探探松宮、久村、香川等家的口風,我去了,但是透過與他們當主或者家中重臣的交談,我發……發現,他們並沒有對武衛殿有何不滿,這種情況下,更別提勸說他們起兵了。”
“那武衛殿究竟給他們吃了什麼藥?”逸見昌經一臉不爽地思考道:“就在幾年前,他們還曾唯我和粟屋長隆馬首是瞻的,起兵施壓武田家的事情沒少做過,怎麼現在卻如此地恭順?”
“那敦賀方面呢,宮保、鳥羽兩位殿下怎麼說?”逸見昌經問向自己的長子逸見昌清。
逸見昌清此刻,也是一臉哀怨地搖了搖腦袋:“那兩位殿下根本就不肯見我,連城門我都沒進得去。”
逸見昌經提到的宮保、鳥羽,乃是敦賀堂山城的城主宮保長實,以及御庵山城的城主鳥羽信庭。
兩人在早先義重攻略敦賀時並未出兵抵抗,對戰後的武田軍對敦賀的接管也足夠配合,因此成為敦賀一郡中少有的沒被義重清算的國人。
這兩人也不是傻瓜,武田、朝倉在木嶺對峙這種危機時刻,他們都沒有背叛義重、背刺武田氏。現在武田領內逐漸恢復安定,經濟也開始有起色,這種向好的勢頭下,他們是更不會無緣無故冒險起兵反叛的。
況且,現在敦賀的土地已經被義重的心腹重臣瓜分,堂山城和御庵山城位於敦賀腹地,已經被這些重臣的知行地緊緊包圍。這種情況下,只有傻子才會起兵與武田家作對。
“這麼說,折騰到現在,也就只有片山城的一色義幸願意隨我起兵了?”逸見昌經語氣冷峻地追問道。
見此情形,不論是逸見昌經的兩個兒子,還是內藤勝高,皆是不敢應答,整個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真是一群廢物!”逸見昌經環視一週,最終惡狠狠地憋出這麼一句話。
面對逸見昌經的斥責,逸見昌虎最先按耐不住,性子比較直來直去的他,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
“父親大人,您是沒看到,我去打探那幾家的口風時,他們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心裡八成是想,現在武衛殿把若狹管理的這麼好,為何要去想、要去做那些不切實際的事情。”
逸見昌虎不顧逸見昌經一臉的鐵青色,也不顧一旁逸見昌清的低聲阻攔,本著“說就要說完,說就要說全”的原則,繼續壯著膽子說道:
“我前段時間去小浜辦差時,就發現一路上百姓在田間勤勞耕作、商人在城下町吆喝叫賣,孩童們在街邊嬉戲打鬧,生機勃勃,歡聲笑語、熱鬧繁榮,這種場面我真是好久沒見過了。
父親大人,本家現在的知行地已然橫跨丹後、若狹,您又貴為一番家老,真的忍心打破這種祥和和安寧麼?兒子不才,實在不知道您為何要這麼做……”
“愚蠢的傢伙!”沒等逸見昌虎說完,逸見昌經便勃然大怒道,抓起茶盞便向他丟過去。雖說茶盞只是摔打在逸見昌虎身旁的柱子上,可這一場景還是讓在場的眾人驚恐不已。
“父親大人,源次想必是被香川、松宮這幾家給氣到了,故而如此冒失,還請父親大人恕罪!”逸見昌清趕忙壓著逸見昌虎伏身向逸見昌經道歉。
“是啊,年輕人嘛,自是有點倔脾氣,終究是父子,切莫因此生嫌隙。”這時,內藤勝高也開口勸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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