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正準備把最後一點籌碼,押在一個遠在千里之外的年輕人身上。
“明日,去一趟京兆邸,讓他儘快把御教書擬好,吾看過沒問題便立即送出去。”
足利義晴輕聲說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攥著憑几扶手的那隻手,已然青筋微微凸起。
暮色漸沉,御所庭院中的蟬聲終於稀疏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清脆的蛙鳴。
大館父子退出御殿時,夕陽正將最後一縷餘暉投在那株赤松上,樹影被拉得斜長,一直延伸到廊下。
大館常興回頭望了一眼竹簾低垂的殿內,只見足利義晴仍坐在憑几上,指尖捻著一枚棋子,目光落在庭院的虛空處,像是在看一盤尚未落子的棋。
“父親,”大館晴光忍不住低聲道,“公方他……”
“回去再說。”大館常興打斷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如今已然沒有回頭路了,接下來就是替公方謀劃好,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父子二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盡頭。
與此同時,細川晴元的牛車正碾過烏丸通的石子路,車簾被晚風掀起一角,露出他半張沉在陰影中的臉,剛在東洞院面見過六角定賴的他,嘴角掛著一絲勝券在握的冷笑。
而在山海相擁的丹後,舞鶴灣的海風正卷著鹹澀的潮氣,吹拂著義重的臉龐。
望著在海灘上追逐打鬧的源太郎和源三郎,以及跟在他們屁股後面,勸說趕緊回家的吉乃,他的臉上洋溢著為人父的喜悅和寵溺。
“吉乃。”
義重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輕柔地呼喚道。
吉乃循聲望去,只見義重正笑呵呵地朝自己招手,趕忙一陣碎步來到他跟前。
“你有多久沒回八上城了?”義重輕聲問道。
吉乃低著頭略加思索,怯怯地回答道,“三年了,兄長大婚的時候,承蒙殿下恩典,妾身回去過一次,到現在已經三年了。”
“下個月,我要上洛,中途可以繞道去一趟八上城,如果你願意,我想帶你和源三郎還有玉子一起……”
“妾身願意!”義重這邊話音剛落,吉乃便抬起頭一個勁地點著,眼神中充滿了驚喜和期待。
義重笑著點了點頭,調侃道:“看來舞鶴殿想家了,這兩天收拾收拾,備前守那邊我明天便派人去打個招呼,想必他也十分期待。”
“謝殿下……”
吉乃大喜過望,卻礙於身份體統強忍著小聲道謝,義重隨意地擺了擺手,很自然地撫摸著她被海風吹亂的長髮,淡笑道:“這些年,你跟阿渚操持家裡,辛苦了。”
“殿…殿下……”吉乃被義重這一親暱舉動搞得猝不及防,她呆呆地站在原地,面露潮紅,說話也磕磕巴巴起來,“都是御前的功勞,妾身並沒有做什麼……”
義重沒有繼續說下去,轉過頭,衝著不遠處的孩子們大聲呵道:“天不早了,源太郎,快帶弟弟妹妹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