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茨木長隆以為自己聽錯了,伸長脖子想聽清楚些。
細川晴元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他這輩子做過許多大事,也做了不少陰損之事——出爾反爾逼死細川尹賢,卸磨殺驢逼死三好元長,言而無信逼死池田信正,跋扈不臣欺壓足利義晴……
可即便外面反對聲浪再大,三好政長仍然堅定與他站在一起,這份忠誠已經超越了一般意義上的君臣,更多了一些知己之間的羈絆。
“宗三在江口替本家擋著一萬多人,我若此刻拋下他跑回京都,跟三好範長那樣的不義之人有何區別?!”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硬氣,雖然握拳的手還在微微發顫。
“越後守。”
“哈!”
“率你的八百讃岐眾,我在給你調一千軍勢,即刻前去江口城協助宗三突圍!”
香西元成面色一緊,可看到晴元的眼神,到嘴邊的諫言硬生生嚥了回去,只得低頭領命。
“主公,請三思啊!越後守帶走一千八百人,城裡就只剩三千人了!若是這時候伊丹、池田的軍勢殺來,怕是……”
“夠了,我意已決。”
茨木長隆還想再勸,卻被細川晴元一口打斷,他看著殿下坐著的家臣和國人,一字一頓道:“伊丹、池田不過烏合之眾,不足為懼,吾等憑藉堅城足以自保。待越後守把宗三帶回來,便即刻返回京都,你們放心,不會讓你們折戟在此,再不濟,六角軍也快到了,籠城也未嘗不可。”
“籠城……未嘗不可……”
殿下眾人對細川晴元這般表態和打算不敢苟同,可礙於君臣之禮以及他管領的身份,除了面面相覷,便無其他表示。
其實,話說出口,細川晴元心中也是忐忑,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他只知道,不能讓三好政長父子全折在這裡,不想因此受人非議,也不想因此抱憾終身。
十月十四日,卯時剛過,澱川畔的晨霧剛剛消散,香西元成便已率軍趕到三島江村,這座村子向南依次是鳥飼砦、別府村、江口城。
其中,別所村與江口城就隔著一條神崎川,且此時正處在枯水季,河水較淺,也便成了接應江口守軍突圍的不二之選。
可要想拿下別府村,就必須奪取鳥飼砦,此地本是三宅城的詰城(主要是偵查用),當初三宅國村響應細川氏綱起兵後,便在此處與三好範長髮生激戰,後因寡不敵眾,守將最終撤退,但臨走前放了一把火,將城砦燒成了一片廢墟。
三島江南端的高地上,香西元成遠遠打量著那片斷壁殘垣,神情泰然。
“兄長,物見回來了。”堂弟香西元廣一路小跑來到他跟前。
“說。”
“鳥飼砦駐守的是十河又次郎(十河一存),據估算,兵力約……五千。”
“五千?”
香西元成眉頭微微一跳,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目光落在砦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軍旗上,淡淡道:“跟我估算的差不多。”
“嗯,三好筑前守又給他加派了兩千人,說是讓他守好江口城的北大門。”
一千八對五千。
香西元成沉默了幾息,隨即抬手指向那些焦黑的斷垣:“無妨,城都燒沒了,只能野戰,我可不怕他,三好軍的戰力你們在三宅城也見識到了,不足為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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