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山陰街道的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噔”聲，寒風裹著枯葉從北面的山坳裡灌過來，颳得軍旗獵獵作響。
“主公，前面就是沓掛城了。”
三條公望策馬靠過來，抬手朝前方一指，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城，隱約浮現在山城國葛野郡西端的丘陵上，城垣不算高，但勝在位置刁鑽——扼住了老之坂東側進出口。
從丹波進京都，除了義重上洛時由鳥之嶽經嵐山這條路，剩下的便只有這一條大路可以走。
義重勒緊韁繩，眯起眼朝城門方向看了看，城門外，兩隊人馬正整整齊齊地列在道旁，打頭的兩面旗幟他都認得，分別印著波多野氏和川勝氏的家紋。
“似乎是川勝豐前守……還有元秀？”義重愣了一下，扭頭看了看松宮清長，後者也是一臉意外，搖了搖頭表示事先並不知情。
隊伍緩緩靠近，川勝廣繼和波多野元秀快步迎上前來，在義重的馬前伏身行禮。
“臣川勝廣繼（波多野元秀），恭迎主公大駕！”
義重翻身下馬，一手扶起波多野元秀，打量了他一眼，笑道：“元秀，你怎麼跟豐前守跑到這兒來了？我這還沒翻越老之坂呢，這裡可是山城國的地界，你們越境迎接，我擔心……”
“主公，這裡確實是山城國的地界，但……”
波多野元秀用手從東往南比劃了一個扇形，“不僅這座沓掛城，東面的峰堂、南面的外畑，原本都是宇津氏的領地。宇津氏被滅後，這些領地便一併歸入了本家，目前都由臣代為管理。”
義重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個資訊，川勝廣繼已經搶著補充道：“說起來也就兩萬石的地方，不過位置確實好，掐著從山陰街道進出京都的要道。”
“等等。”義重抬手打斷，眉頭微挑，“這麼說……本家的勢力已經延伸到山城國境內了？”
兩人不約而同地用力點頭。
義重沉思片刻，忽然反問：“京兆或者細川玄蕃，有沒有派人來過問這事？畢竟這裡屬於山城國，他倆一個是守護，一個是守護代，要是他們非要把這一兩萬石討回去，我覺得，倒也犯不著為了這點地方跟他們鬧得不愉快。”
川勝廣繼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猛地搖頭，那動作快得像撥浪鼓，一時間竟把自己繞迷糊了，“上個月初，細川玄蕃確實遣人來詢問過，說這些領地為何會落入本家手中。臣據實稟告，說此前是宇津氏非法佔據，如今歸本家管轄。”
“然後呢？”
“然後那人就回去了，說是要去稟告玄蕃，可這一去就沒訊息了。”
川勝廣繼撓了撓後腦勺，“臣當時也忐忑了好一陣子。可說來也奇怪，直到昨天傍晚，他又派了個使者來，那人著急忙慌的，說是京兆發了話，什麼禮尚往來，這些領地就當是給主公的回禮，正式劃歸本家所有。”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書狀，雙手呈上：“這是境目文書，帶著京兆和玄蕃的花押。”
義重接過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隨手遞給松宮清長，輕聲笑道：“知道了。”
松宮清長邊看邊感慨道：“主公給他的禮物，可遠比這值錢啊。”
義重擺了擺手，隨意道：“賬不是這麼算的，況且，有時候……也不用算得這麼清。”
此後數日，大軍一路向西，逐漸深入丹波腹地，遠山近嶺的雜木林早已褪盡顏色，偶爾能看見幾株還掛著殘葉的櫟樹，枯黃的葉片在寒風裡打著旋兒往下掉，落在凍得硬邦邦的山道上，被馬蹄碾成碎片。
由於時間緊迫，這次義重沒有繞道八上城，而是提前派快馬前往城內通報，請波多野家安排人手，護送吉乃和源三郎、玉子先行前往綾部鄉，等著跟他會合後一起北上。
十二月十二日，近午時分，大軍翻過最後一道山嶺，綾部鄉便出現在了視野裡。
大軍浩浩蕩蕩渡過由良川，義重這才發現，前方村莊入口處，黑壓壓跪了一大片人。
比起上次來綾部鄉，這陣仗著實大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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