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重推開障子門,阿渚的臉色比方才似乎好了些,見他進來,立即擠出一個微笑。
“殿下……”阿渚強撐著坐起身來。
義重坐到榻邊,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冰涼得像一塊玉,他就這麼握著,久久沒有鬆開。
“殿下,妾身…有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在雪地上,可仍難掩欣喜,“方才女醫說了,已經滿月了。”
義重沒接話,拇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手背,沉默良久。
“阿渚。”他終究是開口了,可聲音比平日低了半截。
“嗯?”阿渚將頭靠在他的懷裡。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義重頓了頓,輕輕撫摸著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這個孩子……能不能先不要?”
阿渚的笑容僵住了。
“你生源太郎那會兒傷了元氣,加上三方殿去世……這幾年身子一直沒養回來,”義重的語速很慢,像是每個字都在反覆掂量,“等你把身子調養好了,咱們再……”
“殿下,”阿渚輕輕打斷了他,“妾身不願意。”
她語氣平靜,那隻手順勢翻了個面,反握住義重的掌心,握得出奇的緊。
“每一個孩子,都是上蒼降下的福報,”她緩緩說道,“何況,為武田家開枝散葉,本就是妾身的本分,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好……”
“什麼做不好?”義重皺起眉頭,“你操持家務,把幾個孩子照料得妥妥帖帖,怎麼叫做不好?”
“殿下的心意妾身明白,”阿渚抬起頭,聲音更輕了些,“但是妾身想保住這個孩子,還請殿下成全。”
義重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可看著她那雙認真到近乎執拗的眼睛,喉嚨裡的話終究嚥了回去。
“好。”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將她的手塞進被褥,並替她掖了掖被角,“但你答應我,一切以身體為重,不可逞強。若有任何不適,立刻叫女醫過來,聽見沒有?”
阿渚乖巧地點了點頭,臉上總算浮出幾分安心的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她撐著身子想要坐直些,“殿下,此番去萬德寺,妾身怕是不能隨行了。”
“那是自然,你安心歇著便是。”
“可是……”阿渚抿了抿嘴唇,“供奉先祖時,家督正室需要向先祖靈位奉上供膳與花果,還要領著女眷在佛前誦經祈願……”
義重搖了搖頭:“你身子不方便,省了便省了,佛祖和先祖也不會怪罪。”
“去年本家取得這麼多勝仗,殿下又晉升了官職,更應該感謝佛祖與先祖庇佑,這些禮數萬不能省去。”阿渚語氣裡帶著些許堅持,“妾身雖不能去,還是要有人代行禮數才是。”
義重沉吟片刻,緩緩道:“若如你所言找人代行,按嫁入本家的先後和位份,理應由阿凜代替。可她如今遠在京都,況且我最近跟六角家鬧得有些不愉快……還是讓吉乃來吧。”
阿渚眨了眨眼,嘴角忽然浮起一絲促狹的笑:“妾身還以為,殿下會讓小葵來主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