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勒底人。”他說,“我這輩子見過的占星術士,兩隻手數不完。他們看我的手相,排我的星盤,個個說我有帝王之相。因為給得起卜金的人,人人都有帝王之相。”
他往前踱了一步,又一步,繞著塞拉斯走了半圈,把他從帽尖到鞋底重新打量了一遍,“你不一樣。你不看手相。你說出來的事情,誰都不知道。所以只剩兩種可能:要麼你真是神的使者——”
他停在塞拉斯正面。
“——要麼,你是我平生所見的,最可怕的一個騙子。而無論是哪一種,”他的嘴角挑起來,“都值得談下去。”
“那就談談價錢。”他接著說,語氣一轉,重新變得利落,意氣風發,“你要什麼?錢?滿城都知道我沒有。官職?我自己的還是借來的。女人?”他朝巷子深處那道側門的方向偏了偏頭,“你挑的地方不巧。”
“我什麼都不要。”塞拉斯說,“今夜不要。”
凱撒沒有立刻答話。他靠上身後的磚牆,雙臂環胸,用審視的眼神把塞拉斯重新打量了一遍。
“什麼都不要的人,”凱撒說,“要的東西通常最貴。”
“你說得對。”塞拉斯平靜地看著他。“我要的東西確實很貴,但不是你付。”
凱撒偏了偏頭,換了一個角度,月光正好落在他半邊臉上。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告訴過你了。”塞拉斯說。“迦勒底來的,侍奉神火的人。神遣我到羅馬,不是為了替誰看手相。你自己也說了,能付得起卜金的人,人人都有帝王之相。”
他停了一拍,讓“帝王”兩個字在空氣中停了一下。
“但是你不一樣。”
凱撒的身體沒有動,但他的重心往前移了一點,他在等塞拉斯接下來的話。
“神讓我看見許多人的命運。”塞拉斯說,語氣不疾不徐,“元老院裡那些白頭髮的老人,我看得見他們的死法。他們會安安穩穩地死在床上,被自己的財產和功績埋葬。龐培,我看得見他的死法,遠在一片陌生的海灘上,他會死在他自以為可以信任的人手裡。”
凱撒的眼睛眯了一下。龐培的名字在這個語境下出現,比任何恭維都管用,它暗示主角知道的,不只是凱撒一個人的事。
“但你,”塞拉斯緩緩抬起手,食指指著凱撒的胸口,“你的命運和他們的不一樣。你將走到一個他們做夢都看不見的高度。我被遣到羅馬來,就是為了你。”
月光下,凱撒的表情很難讀。
他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句恭維,就兩眼放光的人。他太聰明了,被太多騙子誇過,免疫力早就建起來了。
但塞拉斯剛才用幾件只有凱撒自己才知道的事,讓凱撒漸漸相信,對面的人或許真的能看到命運。
在這個前提下,“你將走到他們看不見的高度”這句話,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它不再是廉價的恭維。它是一個能看見過去的人,在告訴你,他也看見了你的未來。
“走多高?”凱撒問。
“這取決於接下來三年的路怎麼走。”塞拉斯收回手指,“神給了你天賦——辯才、膽略、把人心當牌打的直覺。但天賦不夠。你還需要一樣東西。”
“錢。”凱撒笑了一聲。這一聲笑很乾,是一個窮怕了的年輕人,聽到任何人提起“錢”這個字時的條件反射,“你不必繞彎子。你看過我的借據,你比這座城裡大多數債主,都清楚我有多窮。”
“但我說的那樣東西,不是錢。”塞拉斯說,“是克拉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