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終於在傍晚抵達了村子。
還沒踏進村口,那股氣味就已經撲過來了——消毒水、血腥、腐爛混合在一起,像一記重拳。湯姆當場捂住了嘴。
村子的廢墟里設著臨時營地,遠處幾頂白色帳篷是野戰醫院。帳篷外堆著截下來的肢體,蒼蠅在上面嗡嗡盤旋。手術帳篷裡不時傳出慘叫,一個軍醫從裡面走出來,白大褂上全是血,點菸的手在發抖。
“別他媽杵著,找地方待著。”一個少尉把他們轟到村子另一側的空地。
夜幕降臨,營地陷入詭異的寂靜。
遠處不時傳來炮聲,天邊閃著橘紅色的火光。
約瑟夫坐在彈坑邊啃硬餅乾,奧康納、湯姆、麥克唐納圍在旁邊,誰也沒說話。
“和我想的不一樣。”湯姆最後開口,聲音很輕。
“哪裡不一樣。”奧康納點了根菸,“哪哪都他媽不一樣。”
麥克唐納看著遠處的火光,沒吭聲。
又是一陣沉默。
“約瑟夫。”奧康納突然說,“我們能活下來嗎?”
約瑟夫看了他們一圈。奧康納叼著煙,眼神卻不像平時那麼散漫;湯姆把膝蓋抱在胸前,像個沒長大的孩子;麥克唐納攥著步槍,指節發白。
“能。”他說。
“就這?”奧康納挑眉。
“德國人炮一響就趴下,機槍一響就找掩體,別逞英雄。”約瑟夫說,“其他的聽我的。”
奧康納盯了他一會兒,吐出一口煙,沒有反駁。
湯姆小聲說:“那我跟著你。”
遠處又是一聲炮響,震得地面微微顫抖。野戰醫院裡的慘叫還沒停。
沒有人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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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時分,部隊再次出發。
沒有人睡好。整夜都能聽到遠處的炮聲,野戰醫院裡的慘叫聲一直持續到凌晨三點,才漸漸停息,那是因為該死的人都已經死了。
約瑟夫嚼著昨晚剩下的半塊餅乾,跟著隊伍往前走。
晨霧很濃,能見度不超過五十米,整個世界都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紗幕裡。
隊伍拉得很長,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和裝備碰撞的聲音。
“媽的,霧這麼大。”奧康納低聲說。
“正好。”麥克唐納說,“德國人也看不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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