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號凌晨,哈梅爾西南方五公里的集結地。
天是全黑的。北法七月的黎明要到三點以後才有第一縷光,現在連星星都被雲層蓋住了,約瑟夫站在H-23坦克左前方大約十米的地方,只能看到面前三四米的輪廓。
但他能聞到溼土、河水和金屬潤滑油混在一起的氣味。六十輛坦克的引擎已經預熱了二十分鐘,整片集結地都在低低地震動,排氣口冒出的廢氣把空氣攪得更渾濁。
六十輛坦克的噪音,在安靜的夜裡能傳到幾公里以外。
但約瑟夫不擔心這個。過去幾個晚上,英軍每天都在同一時間,讓坦克發動引擎,同時派飛機在德軍陣地上空盤旋。
前三天,德軍前哨還會往後方打電話報告。到了第四天,報告的頻率明顯降了。到第六天,也就是昨天晚上,對面甚至連一發照明彈都沒升起來。
這就是狼來了。約瑟夫想。
今晚那些引擎聲,聽起來和前幾個晚上一模一樣。但今晚不一樣。今晚那些坦克不會原地空轉二十分鐘之後再熄火,今晚它們會往前開。
而且就算德軍聽出了不對,在這片黑暗和濃霧裡,他們也只能聽到聲音,看不到目標。
反坦克槍手對著一團霧,打不了瞄準射擊,遠端炮兵沒有座標也無法覆蓋。黑暗不是用來藏聲音的,是用來廢掉對方的眼睛。
約瑟夫站在 H-23坦克左前方大約十米的地方。麥凱從坦克的側門鑽出來,朝約瑟夫揮了揮手。他穿著坦克兵特有的皮頭盔,護目鏡掛在脖子上,臉上已經都是汗。
約瑟夫看了一眼懷錶。
凌晨二點五十六分。
還有四分鐘。
他朝身後看。
哈里斯帶著第三連第一排的三十四個人,分成五個三人小組,和一個十九人的支援組。每個士兵都按約瑟夫訂的標準檢查過裝備:李-恩菲爾德步槍,一百二十發子彈,四枚米爾斯手榴彈,兩枚繳獲的德軍 M17柄狀手榴彈。
那兩枚柄狀手榴彈,是約瑟夫上個月從一次夜襲裡繳獲過來的。德軍的柄狀彈比米爾斯多一根木柄,扔起來能多出十到十五米的距離,這玩意在開闊地上是救命的。約瑟夫給全營每個步兵都配了兩枚。
潘格利從後面走過來,臉上是黑色的偽裝顏料。
“少校。”
“中尉。”
“H-23那臺車的麥凱說什麼了?”
“他那車不行,我們得護著他。”
潘格利點了點頭。
約瑟夫又看了一眼懷錶。
二點五十九。
他抬手做了一個手勢,五指張開,再握拳,再張開。
哈里斯把這個手勢傳到後面所有的小組。
整片集結地的六十輛坦克、八個步兵營的幾千人、隨行的工兵和擔架兵,所有的低聲交談聲在那一刻全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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