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反駁。
卡爾納說得對。四人小組比野路子的默契高一截,但比羅馬軍團的百人隊低了不止一截。今天贏,是因為對面是不懂戰術的角鬥士,僅此而已。如果碰上真正的羅馬戰線,這套三角陣型連前菜都算不上。
-----------------
看臺上,奧克塔維烏斯在蠟板上寫了一行字,遞給巴提亞圖斯。
巴提亞圖斯湊過去看,臉色變了。“……全部?”
“全部。”奧克塔維烏斯把筆收進袖子。“我替老爺挑了十一年的角鬥士,頭一回看見這種打法。他們分組,他們配合,他們聽一個人的指揮。”他抬起下巴,朝沙場上那群渾身沙土、正在互相攙扶的奴隸點了點。“普布利烏斯老爺要的不是十幾個會捱打的散貨,他要的是能讓全羅馬瞠目結舌的奇觀。一群奴隸,像士兵一樣打仗,這就是奇觀。這些人全都運到羅馬,能站著的,一個不留。”
巴提亞圖斯張了張嘴,想說斯巴達克斯一個人就要五萬塞斯特斯,想說那個希臘人還能再加點價,但奧克塔維烏斯已經站起來,撣了撣長袍上的灰走了。
名單鎖死了,所有人都要去羅馬。
-----------------
演武后的第二天清晨,所有人被哨聲趕到了訓練場。
這次不是訓練,守衛在場地四周站成了一圈,長矛斜指,比平時多了一倍的人。普布利烏斯的代理人站在看臺下方的高處。巴提亞圖斯站在他旁邊,肥胖的手指絞在一起,臉上堆起生意人的笑。管事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塊蠟板。
管事展開蠟板,開始念名字。
“克里克蘇斯。”
高盧人群裡一陣騷動。克里克蘇斯從人堆裡站直了,下巴抬起,朝看臺啐了一口。兩名守衛的長矛立刻壓向他,他紋絲不動,但眼睛裡的東西能點著火。
“恩諾瑪伊。”
日耳曼人沒有出聲,那個大個子只是緩緩的抱起了雙臂。
“卡爾納。”
角落裡那個前羅馬百夫長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彷彿唸到的是別人的名字。
名字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每念一個,人群裡就有一處騷動,被唸到的人,有的腿一軟,被同伴架住。有的開始用守衛聽不懂的母語低聲咒罵。
“塞拉斯。”
塞拉斯聽見了自己的名字。他什麼都沒做,只是平靜的站著。
“斯巴達克斯。”
這是最後一個名字。全場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同一個方向。斯巴達克斯站在人群中央,比所有人高出半個頭。他沒有看代理人,沒有看巴提亞圖斯,他的目光越過看臺、越過圍牆,落在很遠的地方。
管事合上蠟板。
“以上十六人,將參加普布利烏斯老爺的喪儀競技會。半個月後,你們隨車去羅馬。”他頓了頓,撇了撇嘴角,“去參加一場配得上你們身手的競技。羅馬大角鬥場,那可不是所有角鬥士都能去的。”
沒有人接話。風從訓練場上刮過,捲起一層細沙。一百多個人站在沙地上,鴉雀無聲。
巴提亞圖斯拍了拍手,用他那副好脾氣的嗓門喊:“好了好了,該幹什麼幹什麼。還有半個月呢,急什麼。”
他笑著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彷彿剛才念掉的不是十六條命,是十六袋要出貨的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