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食堂那場血鬥後，塞拉斯就把納爾澤這個敘利亞少年記在了心裡，但靠近他很難。這個少年像一隻受過傷的野貓，對人很警惕。
傍晚，訓練收工，人群湧向食堂。納爾澤沒去，他蹲在訓練場圍牆下的老位置，背靠著牆，兩條瘦長的腿蜷在身前，手裡轉著那根磨尖的木棍。
塞拉斯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沒有開口。
兩個人就這麼蹲著，看了一會兒夕陽從圍牆頂上一寸一寸地撤走。遠處一隻麻雀落上哨塔的欄杆，歪頭看了看，又飛走了。
“你從這裡看，”塞拉斯終於開口，語氣隨意得像在閒聊，“能看到牆外面的什麼？”
納爾澤的木棍停了。他歪了一下頭，眯起眼睛，朝圍牆的方向望了一望。
“牆外有一條碎石路。”少年的嗓音輕而沙啞。“路左邊有一排柏樹，最近那棵樹幹上有新砍的斧痕。路右邊有一條幹渠，渠裡的蘆葦枯了。渠對面有座石頭穀倉，門朝東，門口拴著一頭驢。”
他頓了頓。
“驢是灰的，左耳缺一角。”
塞拉斯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從他們蹲的位置，圍牆上方只露出一線天空和幾根柏樹梢。其他的，什麼都看不見。納爾澤說的那些東西，是從牆頂的縫隙、樹梢的間隔裡，一個碎片一個碎片拼出來的。
“你在這面牆下蹲了多久？”
“從我來到這的那天起，我每天都來這裡。”納爾澤把木棍插回腰帶。“食堂太吵，這裡安靜。”
塞拉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的人。”
木棍又停了。
“看什麼？”
“路。”塞拉斯的聲音低下去。“從這座學校到外面的路。我不打算走大門，需要那種守衛不知道、巴提亞圖斯不知道、只有一個每天都蹲在這裡觀察外面的人，才可能知道的路。”
納爾澤慢慢轉過頭來。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落在他的半張臉上，那張臉還很年輕，下巴上一根胡茬都沒有，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不年輕，那是一種超出年紀的平靜。
“西側有一扇側門。”他的聲音幾乎只有氣音，“出門靠左，有一條廢棄的路，一直通到城南郊外。棧道兩邊是蘆葦叢，能藏人。”他停了一下，“上個月一個守衛出去小解忘了關門，我從門縫裡看見了那條棧道。”
“納爾澤。”塞拉斯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微微一怔，大概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的名字了，不是“喂”，不是“敘利亞小子”，是名字。
“我需要你，需要你做你最擅長的事——看路，找路，帶路。”
納爾澤垂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然後開口：“在撒哈拉的商道上，嚮導找到了路，就要替所有人走在最前面。”
“那就走在最前面。”
納爾澤站起來，拍了拍短褲上的土，他從塞拉斯身邊走過去，留下一個字。
“好。”
然後他走進了暮色裡。
【系統提示】
【距離階段任務結束還有：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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