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手、旗手、口令官那幾頂要命的帳子,自有納爾澤帶人去料理。塞拉斯只認準一個方向:營盤正中那頂最大的帳篷。擋在這條直線上的羅馬人,他一個一個殺過去。
一個羅馬兵光著腳掀簾衝出來,一邊跑一邊繫腰帶,嘴裡罵罵咧咧的。他撞見眼前一個黑影,愣了半秒,“誰——”
“誰”字還沒說完,塞拉斯的短劍已經從下往上捅進他的肋間,一直送到沒柄,左手同時捂住他的嘴,把剩下半句和那口血一起堵了回去。
他順勢把人按倒在帳篷的陰影裡,抽出劍,血濺在帳布上,“噗”地洇開一片黑。那人的腳在地上蹬了兩下,不動了。
塞拉斯彎著腰鑽進了擋路的第二頂帳篷。
裡面兩個羅馬兵正背對著帳門,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甲。一個聽見動靜,扭頭:“瓦勒裡烏斯?是你——”
塞拉斯一刀劃開了他的喉嚨。那人捂著脖子,血從指縫裡“咕嘟咕嘟”往外冒,發不出一點聲音,眼睛瞪得溜圓地朝同伴看。
另一個兵這才反應過來,張嘴要喊,塞拉斯的劍已經從下頜處捅了上去,釘穿舌頭,扎進上顎。那聲喊變成喉嚨裡一團“嗬”的悶響,嚥了回去。兩具屍體一前一後軟倒下去,塞拉斯一手按住一個,讓他們無聲地滑到地上,沒讓甲片磕出半點響。
他直起身,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鑽出帳篷。
阿提洛斯在左翼。他的打法跟塞拉斯那種貼身摸殺完全不一樣,這個農夫衝在最前面,揮舞著左手那面圓盾。
第一個迎面撞上來的羅馬兵被盾面正砸在臉上,“咔”一聲鼻骨塌了,整個人仰面摔出去,後腦磕在帳柱的鐵樁上。阿提洛斯一腳踏住他的胸口,短劍往鎖骨窩直插下去。
第二個羅馬兵從側面的帳簾後竄出來,手裡握著一柄長矛,朝阿提洛斯捅去。阿提洛斯一個滑步避開,閃到羅馬兵面前,抬起盾砸去,盾緣正砸在那人持矛的手腕上,“啪”的一聲,對方腕骨斷了,矛掉在地上。那兵抱著手腕剛彎下腰,阿提洛斯的膝蓋已經頂碎了他的臉。
整片帳篷區裡,每掀開一道帳簾,裡頭就只剩兩種聲音:悶在喉嚨裡的半句話,和金屬切進皮肉時那一聲潮溼的“噝”。
與此同時,納爾澤在暗處做著今夜最要命的活。
他藉著山道方向漫天的火光,那幾頂最重要的帳篷在一排排一模一樣的小帳裡凸了出來。他貼著陰影一路摸過去,短弓在手裡拉滿。
第一頂是號手的帳子。帳門外支著一副木架,上面放著號角和狼皮。
帳裡的人剛被山道的喊殺驚醒,赤著腳掀簾衝出來,一手提著褲子,一手就往架上去夠那號角。但他的指尖剛碰到號角冰涼的表面,納爾澤的箭已經穿透了他的脖子,從另一側探出半截箭頭。
號角“咣”地砸在地上,號手栽倒,臉朝下趴進泥裡,那截灌了血的銅號角,再也沒能貼到他的嘴邊。
旗手的帳門口插著百人隊的軍旗,杆子在火光裡投出一道長影。
旗手死得更快,他舉著隊旗剛跑出三步,一支箭就從背後扎進他左側的肋縫。旗杆脫手,戳進泥地裡立了一瞬,又慢慢倒下,那面繡著百人隊記號的旗子,蓋在了他自己的屍體上。
口令官不必滿營去找,他們的帳篷就在百夫長那頂大帳周圍。
納爾澤和兩個日耳曼人貼著帳壁摸到帳篷前,一個挑簾鑽了進去,三四個口令官正手忙腳亂地翻找寫著夜間口令的小木牌,要趕著把令一道道送出去。
但他們一個都沒能送出去,箭從掀開的帳簾外射進來,刀從日耳曼人手裡揮出來,一個接一個,把他們釘死在了帳篷與帳篷之間。
在營盤的另一頭,一個羅馬百夫長正扯著嗓子想把自己的人聚攏起來。
他是個打過仗的老兵,聽見東邊山道的喊殺,刻進骨子裡的本能讓他張口就吼:“列陣!列陣!都給老子靠攏——”
但沒有號聲應他。
號聲本該在這一刻響徹全營,把這道命令同時送進每個百人隊的耳朵裡,讓所有人朝同一個方向收攏,但號角啞了。
他扭頭去找本隊的旗,黑暗裡,旗是唯一能讓散開的弟兄認出“往這兒來”的東西。但旗子也沒了,連個杆影都找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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