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斯繼續低頭指向那塊亞麻布。
“軍隊是靠贏撐著的。”他說,“所以現在,問題只剩一個。”
“什麼叫贏。”
他抬手,在沙盤上的羅馬軍那一堆木塊上點了點。
“羅馬人只懂一種贏:把對面的盾牆推倒。所以他們打仗的方法是,找到敵人,逼敵人列陣,然後撞過去。”他的手移開,停在空蕩蕩的平原上,“但這種戰法的第一步是:找到敵人。”
“我們從第一步就不如他們的意。”
“我們不讓他找到。不列陣,不守城,不接戰。他往前壓,我們就退。他停下休息,我們去攪。他累了、餓了、慌了,我們才挑一個我們想要的時候、我們想要的地方,咬他一口,咬完就走。”塞拉斯環顧眾人,“兩個禮拜以後,瓦利尼烏斯還在追我們的影子。兩個月以後,他這八千人一仗沒打,自己就垮了。”
他轉向卡爾納,那點賊笑又回來了。
“你說軍隊靠贏撐著。對,所以我換一種贏,讓羅馬人再也找不到對手。”
卡爾納盯著他沒說話,藤杖在他手裡停住了。
“兩個月。”塞拉斯說,“兩個月後,我們看結果。”
卡爾納冷笑一聲,轉身往帳口走,留下一句:
“我賭你撐不過三個禮拜,你那一萬隻羊,就先把自己擠散了。”
“記著這句話。”塞拉斯衝他的背影說。
帳口的簾子被掀起又落下。
斯巴達克斯一直沒出聲。這時候他走過來,伸手把那塊寫著字的亞麻布拿起來,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後他把布遞迴給塞拉斯。
“武勇歸我。”他說,聲音不大,卻壓住了帳裡所有的雜音,“打法歸你。我跟弟兄們說,這一仗,聽塞拉斯的。”
帳外,卡爾納沒有走遠。他靠在一根帳柱上,聽著裡面那群人重新吵成一團,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會跟著這群逃奴走,不是因為信他們能贏。他不信。卡爾納是高盧人,但他替羅馬打了很多年仗,那身羅馬的甲穿在身上,比高盧的羊毛斗篷還合身。
在他心裡,“羅馬”這兩個字,就是“強”的代名詞。是羅馬,把他從一個高盧部落裡的貴族子弟,變成了一個橫掃歐陸的常勝軍團裡,最悍不畏死的百夫長。。但後來也是羅馬,一紙文書把他賣了。
他不恨羅馬。
羅馬從沒騙過他。羅馬一向把話挑明瞭擺在檯面上:強者用人,用完就扔。他不會去恨一個把他按在地上、規矩卻無可指摘的對手。他只會從泥地裡抬起頭,四下裡看,下一個值得跟隨的強者在哪兒。
這就是他盯著那個會說希臘話的人看的原因。
他想看看,這傢伙到底是又一個吹牛皮的,還是……有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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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大亮,瓦利尼烏斯的斥候就摸到了叛奴的蹤跡。
說是摸到,其實是塞拉斯故意的。前一天,他特意讓隊伍的尾巴在一道谷口磨蹭得久了些,留下滿地的車轍、馬糞、踩爛的草。足夠羅馬斥候順著蹤跡追上來,也足夠瓦利尼烏斯相信,他終於咬住了那條跑了一路的尾巴。
瓦利尼烏斯沒有貿然撲上去,他比格拉布魯斯謹慎的多。他把行軍隊伍收得密不透風,輜重護在中間,斥候撒在最外面,一步一步,穩穩地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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