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逃奴始終是獵物,是被驅趕的羊群。他忘了被逼入絕境的野獸會反撲,也忘了對面那群人裡,很多都是不畏死、專等著這一刻的角鬥士。
號角還沒吹完,營樁才紮下一半,盾牌還背在背上不及卸下,一萬餘人已經從三面壓上,把那兩千人裹了起來。
這是一個月來,自由軍團第一次真正地、面對面地,用刀劍和羅馬正規軍相撞。
一個月的退卻和積鬱,在此刻傾瀉而出。
衝殺在最前面的是角鬥士。
這些人,是在競技場裡踩著同伴的屍首活下來的。他們自從被買進角鬥學校的第一天起,就日復一日只練一件事:如何在一對一的搏殺中取人性命,而自己還能活著。
如何持械,如何卸力,如何在電光石火之間,發現對手甲冑上那道致命的縫隙,又如何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將刀刃送進去。這一切都早已烙進筋骨,化作了不假思索的本能。
對面那些羅馬兵卻只是被徵召來,被操練成龐大軍陣裡,隨時可供替換的一顆螺絲釘。一旦離開了身側的同袍,離開了那道肩貼著肩的戰陣,就幾乎不知道要如何獨力揮出一刀。
論結陣而戰,十名角鬥士未必抵得過一個百人隊。但一旦戰陣破裂,變成一場又一場你死我活的單打獨鬥,強弱就立即顛倒了過來。
羅馬人引以為豪的盾牆,只有朝著一個方向才稱得上是牆。但此時他們三面受敵,盾牆根本無濟於事。
角鬥士們從高處俯衝而下,向著陣中衝擊,戰勢立刻變成了散兵戰,谷地之中,到處是五六名角鬥士,團團圍住一個落了單的羅馬士兵。
半個鐘點後,谷地裡那兩千人,沒有幾個還能站得起來。泥地被血浸得發軟,一腳踏下去,沒及腳踝。弗裡烏斯死在亂軍之中,被踐踏得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找不到了。
卡爾納站在谷地的坡上,看著那兩千個穿著羅馬甲、列著羅馬陣、本該是這片大陸上最能打的步兵,在半個鐘點裡,被一群三個月前還在放羊挖礦的人,一刀一刀剁成了腳下的爛泥。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根羅馬藤杖。他拿著它,號令過羅馬的百人隊,也拿著它,相信“羅馬就是強”這條天下最硬的道理。但此刻,他有些不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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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掃完弗裡烏斯的戰場,自由軍團繳獲了兩千套羅馬甲、兩千柄羅馬短劍、整整一支先鋒部隊的輜重。塞拉斯站在那堆堆得像小山的繳獲前,沒有立刻下令開拔。
斯巴達克斯走了過來,這位色雷斯人彎刀上的血還沒擦乾。“瓦利尼烏斯的主力,還在後面。”他說,“我們還退嗎?”
塞拉斯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望向北邊那支已經被他拖了整整一個月的羅馬軍。
他完全能想象出那支軍隊此刻是什麼樣子:一個月沒睡過整覺,一個月沒打過一場能贏的仗,眼睜睜看著兩千先鋒一夜之間灰飛煙滅。他們的甲還在身上,但他們的耐心、力氣、膽魄,已經被磨得快沒了。
而他自己這邊,繳了兩千人的羅馬裝備,打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殲滅戰,一萬多人的血,正燒得滾燙。
這一個月裡,勝負的天平正一點一點向他傾斜。
“打仗這件事,”塞拉斯終於開口,“一半較量在戰場上,一半較量在戰場外。一支軍隊真正垮掉,往往不是在陣前被殺散的,而是在那之前,就被拖垮了。拖到追不上、睡不著、眼看著弟兄一個接一個死去,士氣散盡,鬥志全無。瓦利尼烏斯那支軍隊,其實在走上戰場之前,就已經輸了。這一個月,我打的就是這一仗。”
他抬起手,指向前方那一片攤開的、空蕩蕩的開闊地。
“現在,”塞拉斯眼裡那一絲笑意收了起來,露出一絲鋒芒,“該讓他們,看清楚我們的臉了。”
“全軍——”
斯巴達克斯的彎刀已經出鞘。
“列陣!”
跑了一個月的自由軍團,第一次停下了腳步。一萬多人在那片開闊地上,沉默地鋪開成一道望不到頭的陣線,面朝著羅馬人追來的方向,等著他們自己走來。
。了現出號旗的力主斯烏尼利瓦,上道山的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