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的傍晚,文納夫魯姆城外的莊園裡,科西尼烏斯歪在餐榻上用晚飯。
一個奴隸跪在地上往爐裡添炭。副官斜靠在對面的榻上,披著件便袍,手裡拿著一隻銀盃,杯子裡是葡萄酒。
“那個希臘女人。”科西尼烏斯撕下一塊烤肉,“軍醫說她接骨的手藝比他強。”
“戰俘裡撿來的。”副官喝了一口葡萄酒,“底比斯人,還是科林斯人,記不清了。給哪個被劫的商隊當醫師,半路被徵糧隊撞上了。”
“她還說了別的嗎?”
“說那群奴隸往北去了。”副官笑了一聲,“她嚇得直哆嗦,一個勁兒問我們會不會殺她。女人,藏不住話。”
科西尼烏斯嚼著肉,盯著案上跳動的燭火。
“往北。”他重複了一遍,唇角動了動,“那群盜匪以為繞過我,就能去搶北邊的糧倉。”他端起酒杯往榻背上一靠,“等元老院的援軍一到,我們就往北追。這場仗,該有個體面的收尾。”
傍晚,阿格里皮娜藉口去後院晾草藥,在排水溝附近站了一小會兒。她沒敢多看,只用眼角掃過溝口那道鐵柵。鏽紅的柵條上,繫著一段新的紅布。
今夜。
她回到莊園最裡面那間放草藥的小屋,把一束曬乾的洋甘菊掛上去。然後她坐下來,數著自己的呼吸,等天黑透。
-----------------
子夜過後,坡下的雨溝裡,十二個人趴在淤泥裡。
塞拉斯在最前面。他身後是維魯斯、納爾澤、阿提洛斯、希拉羅斯,再後面是七個挑出來的精銳,都是起義那天就跟著他的老人。每個人臉上抹了灶灰,刀刃用布纏了,免得反光。坡上方,莊園黑黢黢的輪廓壓在星空下,只有幾扇窗透出昏黃的燈。
排水溝的渠口就在眼前。一道鐵柵嵌在石頭裡,柵條有拇指粗,鏽得發紅,根部繫著一段紅布。一股溫吞吞的髒水從柵縫裡淌出來,帶著皂角和人身上的油味,在溝底積成一攤。
納爾澤摸出一根撬棍,塞進柵條根部的石縫。希拉羅斯按住他的手。
“一根一根來。”希拉羅斯壓低聲音,“別一起使勁,石頭會響。”
納爾澤一點一點地開始撬。鏽死的鐵在石縫裡發出輕微的“咯”聲,每響一下,所有人都不動。第一根柵條鬆了,被慢慢扳到一邊。第二根。第三根。撬開三根,縫就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
塞拉斯第一個鑽了進去。
水渠比一個人的肩膀寬不了多少。石壁上糊著滑膩的青苔,渠底淌著齊手腕深的髒水,一股說不出的味直衝鼻子。他四肢著地往前爬,腦袋幾乎貼著渠頂。身後傳來布料蹭石頭的窸窣,是維魯斯跟上來了。
往裡爬了二十步,渠道拐了個彎,坡度陡起來。塞拉斯撐著石壁繼續往上挪。
就在這時候,上面傳來一聲悶響,一股熱水毫無預兆地灌了下來。
齊腰深的髒水裹著熱氣,順著陡坡直潑下來,砸在塞拉斯臉上、胸口,灌進嘴裡、鼻子裡。他被衝得往後一滑,膝蓋磕在石頭上。身後的維魯斯一把抓住他,另一隻手死死扣進石縫。水從兩個人身上漫過去。雖然是溫泉池放出來的水,不是開水,但也很燙。
塞拉斯把臉埋進臂彎,憋住一口氣,任那股水衝過頭頂。
水流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漸漸小了,又變回那股溫吞吞的細流。
塞拉斯抬起頭,髒水順著下巴往下滴。他扭頭,黑暗裡維魯斯的眼睛亮著,衝他點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上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