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進去的瞬間,一個守兵從側面刺出了一劍。獨眼人用盾面磕開劍身,斧頭從上往下劈,砍斷了守兵持劍的手腕,手和劍一起落在了泥地上,手指還保持著握劍的姿勢。
守兵張嘴要喊,斧頭的第二下劈在了他的肩窩裡。
“殺!”獨眼人吼了一聲。血濺在他的銅眼罩上,沿著金屬的弧面往下淌。
工事內部的空間太窄了,壕溝之間的甬道只有六尺寬,兩邊是夯土牆和木柵欄。六米長矛在這裡是廢物,連轉身的空間都不夠。
但角鬥士出身的短兵搏殺手,在這種地形裡如魚得水。
他們在競技場的圍牆和沙地上練了一輩子的技術,本來就是為了這種貼身的、沒有退路的、你死我活的距離設計的。
斧頭砍樁,鐵鉤拉倒柵欄,短劍解決缺口旁邊來不及反應的守兵。
一個守兵被鐵鉤鉤住了盾牌的上緣,整面盾被生生拽了下來,守兵赤手空拳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在恐懼和不可置信之間切換了一下,然後一柄短劍從他的肋骨之間刺了進去。
第二批是一群色雷斯老兵。
這些人跟著斯巴達克斯,一路殺過義大利半島,已經把殺人變成了一種和呼吸一樣自然的動作。他們和守軍的近戰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第三批沒有衝進壁壘。五百名長矛手從右翼分出來,在缺口外側展開,矛尖朝向可能趕來增援的羅馬軍團方向。
他們的矛陣封住了缺口,壁壘外面的羅馬援軍要想奪回缺口,得先啃穿這五百根矛。
後世的突破戰術有一條鐵律,突破口不是衝進去就完了的。
第一梯隊開啟缺口,第二梯隊擴大缺口並清掃兩側,第三梯隊封住缺口,防止敵人反堵,第四梯隊才是真正的殺手,從缺口穿過去,直捅敵人的指揮中樞、後方補給和通訊節點。
第四批穿過了缺口,穿過來不及清理的碎木和屍體、穿過還在悶燒的柵欄殘骸、穿過瀰漫著松脂煙味的甬道,到了工事的北面。
斯巴達克斯是最後一個穿過缺口的人。
他從甬道里走出來的時候,北面的風迎面撲在了他的臉上。
那風和南面戰場上的完全不同,乾淨、冷冽,帶著雪和松脂的氣味,帶著高山的氣味。
他站在壁壘北面的泥地上,仰頭看了一眼天空。青灰色的山脊在雲層下面,阿爾卑斯的山口就在那個方向,翻過去就是高盧,羅馬人的軍團追不上他們。
自由在那個方向。
他身後的色雷斯老兵也都看見了那座山。有些人停下了腳步,眼睛裡的東西說不清是渴望,還是痛苦。
斯巴達克斯沒有往那邊走。
他轉過身,面向南方,面向壁壘南面那片還在搏殺的戰場,面向煙霧、鮮血和羅馬軍團。
他抬起了手裡的短劍,劍刃上沾著透過缺口時染上的別人的血,在阿爾卑斯山的冷風裡已經開始發黑了。
“燒輜重。”
壁壘北面的輜重存放區,就在他們腳下五十步的位置。
替換的投槍捆、備用的弩炮絞繩、醫療帳篷、軍糧儲備。羅馬軍團賴以為生的一切,正整整齊齊地碼在帆布篷子下面。篷子上蓋著防潮的皮革,皮革上有標準的羅馬軍需印章。
火把扔進去的時候,皮革先捲了起來,像被燙到了一樣蜷縮著,然後帆布也被點著了,緊接著裡面的乾草和木箱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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