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回頭看了埃茲拉一眼,伸出兩根手指,然後朝左舷方向點了點頭,又比了個手槍的手勢。他又指了指埃茲拉手裡的燧發手槍,朝左舷方向示意了一下,那是拿火槍的那個。
他的意思很清楚:你用槍解決左舷那個帶槍的,我用刀解決不帶槍的。
埃茲拉點了點頭,他把手裡的燧發手槍舉了起來。
喬治深吸了一口氣,肺裡灌進來的空氣帶著火藥味和海鹽味。
喬治衝上了最後兩階。
他的上半身從梯子口彈了出來。後甲板不大,只有十步長、六步寬。
舵輪在正中偏後的位置,一個海盜雙手搭在輪輻上,嘴裡叼著一截短菸斗,正扭頭看右舷方向帕迪製造的混亂。
另一個在左舷欄杆旁邊,手裡端著一支長管燧發槍,槍口朝下,也在看右舷。
兩個人同時聽到了腳步聲,同時轉頭。
他們看到一個赤膊赤腳的囚犯從梯子口衝上來,手裡握著一把彎刀。
舵輪旁的海盜嘴裡的菸斗掉了,他的手從輪輻上移開,往腰間摸去。
埃茲拉緊跟著從梯子口冒了出來。老水手的動作比他的年齡快得多,燧發手槍已經平舉在眼前,槍口對準了左舷欄杆旁那個端著火槍的海盜。
他扣下了扳機。
擊錘彈落,燧石撞上火門鋼片,擦出一簇橘色的火花。藥池裡的引火藥“嗤——”地燒了起來,一縷白煙從火門口噴出。
然後就沒了。
沒有槍響,沒有後坐力,沒有鉛彈飛出槍口。火種在藥池裡燒完了,卻沒能穿過那個針眼大小的通火孔,引爆槍管裡的主裝藥。鉛彈安靜地待在槍膛深處,紋絲不動。
半空彈,燧發槍時代最常見也最致命的噩夢。
加勒比海上的鹹溼空氣無孔不入,鹽霧和飛濺的浪花日復一日滲進通火孔,把殘留的火藥結成了一層堅硬的鹽殼,堵死了引火通道。
在這片海上,每三到四發就有一發這樣的啞火。燧發槍這東西,從來就不是一件你可以拿命去賭的武器。
“該死!”埃茲拉從牙縫裡擠出來。
但藥池裡那一撮引火藥燒出的白煙,已經在後甲板上炸開了。後甲板太小了,四面被欄杆和艙壁圍著,沒有穿堂風,煙散不掉。
計劃廢了。
喬治在半秒內完成了重新判斷,有火槍的那個海盜是最大的威脅,埃茲拉解決不了它,他得自己來。
他沒有朝舵輪旁那個正在拔刀的海盜衝過去。他調轉方向,穿進煙霧,朝左舷欄杆旁端著火槍的海盜直撲了過去。
後甲板上瀰漫著剛才那一發半空彈的煙霧,兩步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但喬治不需要用眼睛,戰術直覺視野裡,兩團紅色的人形輪廓像燃燒的燭火一樣,左舷那個正在把下垂的槍口往上抬。
欄杆旁的海盜在煙霧裡也看不清敵人在哪裡。他的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但沒有扣,他不敢。
這杆長管燧發槍和所有1701年的槍一樣,是前裝滑膛單發。一發打完,就要經歷咬開紙殼彈藥包、倒火藥、塞彈丸、用通條搗實、往藥池添引火藥這整套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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