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佗心中疑惑難掩,輕聲開口發問:“今夜相見,酒菜齊備,卻行事隱秘、鬼鬼祟祟,不知其中究竟是何緣故?”
吉邈臉頰染上一層苦澀,搖頭輕嘆:“此事牽扯重大,關乎漢室存亡、身家性命,一言難盡,只能深夜密談。”
側簾被人掀開,御醫吉平緩步走出。與白日刻意刁難的刻薄模樣不同,此刻他面色冰冷肅穆,寒著臉端坐主位,周身戾氣沉沉。
華佗守著禮數,耐住性子起身拱手,姿態謙和有度。
吉平驟然爆發,鏗鏘道:“你可知你醫治的是何等人物?曹操是亂世奸賊、漢室逆賊,禍國惡賊、世間狗賊!如此亂臣賊子,你為何要傾力救治,為他續命健體?”
華佗微微一怔,坦然回道:“醫者仁心,不問權勢善惡,只救世人疾苦。病人痛疾纏身,便該施藥醫治,此是行醫本分。”
“本分?”吉平聞言悲笑一聲,眼眶泛紅,“你只知醫者本分,可知我大漢天子如今何等境遇?陛下身居許都囚籠,名為天子,實為囚徒,日日夜夜受曹氏脅迫煎熬,不得自由!”
華佗一臉震驚:“竟有這等事?老夫常年隱居山野行醫,往來鄉野之間,從沒有聽聞天子有此等屈辱慘狀!”
吉平壓制不住心中積怨,泣血訴說:“當今陛下形同囚禁,深宮寂寥、無人親近,日日膳食不過粗糲糟糠。我等心繫漢室、忠於君上的舊臣,每每遙望宮牆、念及聖君苦楚,無不深夜垂淚、痛心疾首!”
“曹賊竊國弄權、欺壓天子、屠戮忠良!我恨不得生食曹賊之肉,寢臥曹賊之皮,以洗漢室百年屈辱!”
華佗默然佇立,心中掀起滔天波瀾。他
吉平越說越慟,緩緩道出衣帶詔驚天舊事,細數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滔天惡行、殘害忠臣的狠戾手段。
國舅董承領銜義舉,一眾漢臣冒死謀逆,意圖匡扶漢室、解救聖君,最終事敗遭誅、滿門傾覆,血染朝堂、忠骨無歸。
華佗悵然閉目,良久無言,只餘一聲綿長喟然長嘆。他終於明白,吉平日日刁難、刻意阻撓自己醫治,從不是同業嫉妒、心胸狹隘。
翌日天明,晨霧漫入曹軍大營。
華佗早早收拾好簡單行囊,決意離去。連日軍營行醫風波迭起,又見漢室沉冤、忠臣泣血,他心緒實在疲憊。
訊息傳開,一眾受過他救治計程車兵紛紛趕來挽留,一臉不捨。眾人感念他妙手回春、仁心濟世,早已將他視作救命恩人。
面對眾人懇切挽留,華佗輕輕搖頭:“老夫與陳登府君有約,三年期至,理應複診履約,今日必須歸去。”
士兵聞言紛紛動容:“神醫大德,更是信守諾言之人,實在難得!”
一位都尉鄭重抱拳,誠懇道別:“此番多謝神醫濟世救兵,來日若是有緣,我等永遠等候神醫歸來!”
辭別眾人,武聖寸步不離,默然護送華佗離營,一路風塵僕僕,快馬兼程趕回山野故土。
可師徒二人匆匆歸鄉,遠遠便看見門前一片素白。
縞素垂地,白幡飄搖,陳府僕役白衣素服靜立,氣氛肅穆悲涼。
華佗腳步一頓,心頭一沉,輕聲疑惑發問:“諸位……為何一身縞素?”
為首僕役垂首落淚,聲音哽咽悲涼:“回神醫,我家家主……已於近日舊疾復發、油盡燈枯,不幸病逝了。”
風停人寂。
華佗佇立原地,遺憾悵然。他早知陳登是絕症,三年之約不過是善意寬慰,可當真聽聞噩耗,免不了心生唏噓惋惜。
武聖神色微沉:“我找到師傅,馬上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趕回,一心想履約複診、盡力施救,沒想到……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