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往後,師徒二人各司其事。武聖盡心盡力,四處奔走,幫華佗蒐集山野百草素材、民間偏方案例、軍中療傷經驗,補足書本缺憾。
華佗日復一日,白日坐診鄉間,為民問診施藥、治病救人,積累實戰醫理;夜深人靜便挑燈伏案,提筆著書。
閒暇之餘,他還常常召集四方醫者,齊聚城門之內,當眾講論醫理大義、百草真解、問診訣竅。他談吐從容、侃侃而談,剖析疑難毫無倦色,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四方聽聞神醫講學的醫者絡繹不絕,慕名奔赴而來。
自決意著書立說之後,華佗日夜伏案整理醫理,可越梳理越覺心生惶恐。他深知天下醫術浩如煙海,民間隱匿偏方、各州獨有的百草藥理、異地治症法門數不勝數,僅憑自身閱歷,終究眼界有限,倉促著書難免有所疏漏,愧對後世醫者。
思慮再三,華佗決意暫緩落筆,帶著武聖遍歷天下各州,四方遊學採風。師徒二人辭別山間草屋,踏遍大江南北,走訪名山藥谷、鄉野名醫、州縣醫館。
他們虛心求教各地獨門醫術,蒐集民間傳世偏方,記錄南北水土病症差異,觀摩不同醫者的施針、配藥、正骨之法,補全自身醫理短板,積攢海量見聞閱歷。
一路風塵萬里,不問路途遠近,不求名利虛名,只為窮盡醫術真諦,為日後著書築牢根基。
數年遊學歸來,華佗眼界大成,胸中所學愈發淵深通透。他歸返鄉里,效仿先賢耕讀傳道,閒時客耕山野,自給自足,不染朝堂紛爭、不涉亂世權柄,潛心開設學館、聚徒授課。
華佗行醫傳道名聲傳遍四方,天下求學醫者慕名而來,絡繹不絕,數年之間門下弟子多達數百人,遍佈各州郡縣。
而追隨他最久、研學最篤、心性最穩的武聖,天資卓絕且勤勉自持,盡得華佗醫術精髓,品行端正、沉穩厚重,當之無愧成為師門首座大弟子,執掌學館諸事,輔佐師傅傳道授業。
譙郡學館風氣質樸,師徒都守本心,潛心研學醫理、救治百姓,天天和百草、藥方、針石為伴,一門心思深耕濟世之學。
遠在許都的吉平突然寄來書信,信中言辭懇切,邀約華佗師門赴許都交流切磋,共研疑難病症、互通醫術心得。
華佗潛心傳道,無暇遠行,便囑託身為大弟子的武聖,帶領一眾師弟奔赴許都,赴這場醫道之會。
待武聖一眾師弟抵達會場,入目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吉平身為當朝御前御醫,身居朝堂高位,門下數十名弟子都出身世家士族,衣食無憂、地位尊崇。
他們身著華美錦衫,衣料精緻、配色雅緻,髮髻束玉、腰佩香囊,打扮得煥然一新,光鮮奪目。
舉手投足間都是世家氣派,開口閉口引經據典、侃侃而談,縱論醫理、品評時局,言語清爽、談吐張揚,處處彰顯出身與地位,派頭十足,引得在場眾人頻頻側目。
反觀武聖一行譙郡同門,衣衫樸素乾淨沒有一點華貴裝飾,常年奔走山野行醫、深耕課業,通體散發著質樸踏實的氣息。
會場之中,人人爭相攀談、展露學識、彰顯排場,唯有武聖獨自一人默然端坐角落,神色淡然、沉靜自若,不爭不搶、不發一言。
在外人看來,如此沉默寡言、衣著樸素的模樣,肯定沒有顯赫家世加持,也沒有張揚才學展露,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外在氣派,都遠遠不及吉平門下一眾錦衣弟子。
兩相比較,高下彷彿立判。
隨行的一眾年輕師弟年少心熱,好勝心強,見此場面只覺面上無光,心中暗自焦灼。他們屢次暗中側目示意武聖,悄悄督促這位大師兄起身出頭、登臺論道,當眾展露精湛醫術和深厚學識,也好壓過對方浮華聲勢,為譙郡師門掙回顏面,顯出氣派和神采。
武聖淡然搖頭,神色坦蕩,不以為然。
醫術之本在於救死扶傷、濟世安民,不在於口舌爭勝、排場攀比;學子之道在於潛心精進、修身守心,不在於衣著華美、姿態張揚。
“浮華應酬、口舌爭逐的庸俗場面,非我所志,不在所願也。”
醫者本心,在仁不在勢,在術不在名。
許都滿堂錦衣浮華、誇誇空談,終究是外在虛景,抵不過胸中真才實學、心底濟世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