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
長夜深思,鄧艾心中拿定主意。汝南屯田、世代拘困、永世不得翻身的前路,他絕不肯認。
他心藏讀書遠志,更藏著對荊州沃土、大漢仁政的無限嚮往。
與其留在曹魏備受苛稅盤剝、終生困死田畝,不如趁萬民南遷大勢,求一線前程。
天色微亮,鄧艾懇切催促母親:“娘,事不宜遲,我們馬上收拾行裝,隨眾人一同南下!”
鄧母手持粗布行囊,反覆斟酌,心緒百般糾結。
她清楚遷徙是險途,可看著兒子眼底滾燙的執著、不甘平庸的志氣,再想想世代屯田的屈辱苦日子,心中最後一絲遲疑盡數消散。
兒子沒有做錯,錯的是苛政亂世。
鄧母點頭,依了兒子的心意。
不多時,鄧氏數口族人收拾簡易行裝,匯入南遷人流。
官道上人山人海,遷徙大潮鋪天蓋地,望不到盡頭。
一路行來,人間百態。
曹魏地方官府,全程冷眼旁觀。他們不阻攔流民南遷,也不撫慰安置百姓,只是漠然看著治下百姓棄土離鄉,好似這萬千子民,沒有一點可惜。
官道上,時常有曹魏斥候身影一閃而過。黑衣銳士隱於暗處窺探盯守,偶爾策馬掠出,馬蹄轟鳴,驚亂趕路的流民隊伍。
鄧母猝不及防,也被突然的變故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抓緊身邊族人,低聲急道:
“兒啊,這些斥候遲遲不退,頻頻窺探,莫不是要調集大軍,將我們抓回北方,重新禁錮屯田?”
鄧艾沉穩上前,輕聲安撫:
“母親莫慌,如今北方數州、千萬百姓都在南遷,舉國都是流民大勢。常言道法不責眾,千萬人同向而行。曹魏縱有大軍,也無從阻攔,更沒法追責抓捕。”
“人少是罪,人多是勢。萬千民心所向,是大勢所趨,官府只能眼睜睜看著,無能為力。”
浩浩蕩蕩的南遷人流一路向南,跨過州縣邊界。
時隔數年,鄧艾母子再次踏上故土,這片曾是鄧氏世代紮根、繁衍生息的故鄉沃土,風士不變,人事全非。
鄧艾身形挺拔沉穩,眉眼內斂深沉,相較於當年被迫北遷、怯懦寡言的稚子,樣貌氣質天差地別。
熟悉的阡陌、田地、村落依稀可見,可往來都是陌生面孔,曾經的同族鄰里寥寥無幾。
亂世遷徙,離散四方,百姓承受了太多苦難。
一路行至舊宅,鄧母心緒翻湧,數年漂泊北地,日夜惦念祖地。如今歸來,她最牽掛的是家中世代傳承的田產老宅。
她拉住路邊本地鄉民,幾番問詢下來,積攢數年的委屈和漂泊苦楚直接崩塌,當場失聲痛哭。
鄧艾心頭一緊,連忙上前扶住母親,輕聲追問:“娘,到底怎麼了?您為何突然痛哭?”
鄧母淚眼婆娑,望著熟悉的田野:“我兒,咱們家世代耕種的祖田,都被官府收走,分給別的農戶耕種了!咱們漂泊數年,歸來無家無業,沒了根了!”
。徙遷離流四,地族土故開離迫被,政苛逃、禍兵避為姓百數無,生聊不民,休不火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