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鐘，然後侯亮平的聲音再次響起，明顯帶著一種“我聽錯了吧”的震驚：“陳叔叔……您說什麼？查林景聰？查林省長？”
陳岩石沒有理會侯亮平的震驚，繼續說道：“我今天找你就是說這個事。我替大風廠的工人出頭，找光明區要地、要資金，結果林景聰那個官僚，竟然說我退而不休、侵吞國有資產！他還讓高育良跑來訓我！”
“你說說，這種人是怎麼當上省長的？他眼裡還有沒有老百姓？有沒有那些下崗工人？我看他肯定有問題！他一個外來的幹部，憑什麼在漢東指手畫腳？你幫我查查他，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侯亮平在電話那頭聽到這番話，整個人都麻了。他正在自己的車裡盯著陳清泉，這會兒差點把手機從車窗裡扔出去。
他揉了揉太陽穴，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耳朵，聲音帶著一種極力剋制但還是忍不住流露出來的無奈：“陳老，您聽我說，您這個要求，我做不到。林景聰是省長，是中央管的正部級幹部，我一個反貪局的副局長，憑什麼去查他？再說您說的這些，都是您自己的想法，連一點證據都沒有。我總不能憑您一句話就去調查一個省長吧？”
他心裡還在飛快地轉著一個念頭，陳岩石這個老傢伙怕不是瘋了。
前兩天鍾小艾才專門從京城飛到漢東，為張黎的事跟林景聰當面道歉，表態示好。鍾家現在對林景聰的態度是“一定要搞好關係、不能得罪”，他侯亮平要是聽了陳岩石的話跑去調查林景聰，那就是找死。
而且他明顯聽出來了，陳岩石就是被高育良訓斥了一通，面子上掛不住，惱羞成怒才想出這麼一招。沒了沙瑞金和高育良做後盾，他陳岩石算個什麼東西？也敢來命令自己？
陳岩石在電話那頭明顯急了，聲音拔高了幾分：“亮平，你這是什麼態度？我陳岩石一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求到你頭上，你就這麼敷衍我？”
侯亮平已經懶得跟他糾纏了，語氣乾脆利落地打斷了他：“陳叔叔，我這邊還有事，先不跟您聊了。您保重身體。”
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往副駕駛座上一扔，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電話那頭傳來忙音，陳岩石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他坐在長椅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口劇烈起伏著。
侯亮平掛了他的電話，這個曾經在他家裡吃過飯、叫他“陳叔叔”的年輕人，就這麼幹脆利落地掛了他的電話。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心裡那團火像是被澆了一勺油，騰騰地往上冒。
他在長椅上坐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站起身來，大步朝療養院門口走去。他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對司機說了一句：“去省委。”
陳岩石坐在後座上，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他要去省委，他要去找小金子，他要當面問問清楚，他陳岩石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陳岩石的計程車在省委大樓門口停穩。他付了車錢，推開車門下了車，站在臺階下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灰白色的建築，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足了氣，然後邁開步子朝大樓門口走去。
他剛走到臺階前，大樓的玻璃門正好從裡面被推開，一行人魚貫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林景聰，他穿著一件深色夾克，正側過頭跟身後的周安說著什麼。他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看裝束像是辦公廳和其他廳局的幹部，每個人都步履匆匆，像是正要趕著去什麼地方開會或者調研。
陳岩石的目光在那一瞬間鎖定了林景聰。他心裡那團從昨晚一直燒到今天早上的火，終於找到了一個出口。
他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徹底爆發的憤怒，衝著林景聰的方向吼道：“林景聰！你給我站住！你這個腐敗分子，是你在背後算計，讓高育良來說我退而不休的，對不對！”
這一聲吼在省委大樓門口的安靜空氣中炸開，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林景聰的腳步頓住了。他身後的幾個人也停了下來，面面相覷，目光中帶著一層措手不及的驚訝和不安。
而周圍那些正在進出大樓的幹部們，聽到這一聲喊，也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目光齊刷刷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來。
林景聰轉過身來，看到了陳岩石。
他站在臺階下方，胸口劇烈起伏著，臉色漲得通紅，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像是一頭髮了怒的老獅子。
林景聰的第一反應是，臥槽，這個老傢伙失心瘋了吧？
他身後的幾個幹部此時也認出了陳岩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的表情複雜而微妙，有震驚，有好奇，還有一層隱隱的“有好戲看了”的意味。
林景聰在漢東這麼長時間，各方勢力對他的態度基本都是拉攏和客氣，還沒人敢當面跟他這麼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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